老将军的目光望向帐外茫茫雪色:“老夫当年与他打过几次交道。那是条汉子,讲义气,重情义。他寨子里收留了不少老弱妇孺,其中就有一个盲眼老妇人,带着个小丫头。”
无定的眼神动了动。
“那丫头叫叫什么春,当时老胡还给我介绍,说是她像春天,活泼又生机”邓永年皱眉思索,“她小小年纪,又瘦又小,但眼睛亮得很,机灵。胡老大教她打猎认草药,她学得快,十三四岁就能独自从山里背回一头鹿。”
“后来呢?”无定问。
邓永年的脸色沉了下去。“后来朝廷派大军剿匪。老胡的寨子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靶子,第一个被围。”老将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等我收到消息赶过去时,寨子已经没了。胡老大带着十几个弟兄死守山口,让老弱妇孺从后山撤走。他已经中箭身亡了。”
小石听得怔愣住了,他不知道那个婆婆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胡老大临死前,托人给老夫送来寨子里的老弱妇孺,托我照看。”邓永年看向小石,“那个盲眼老妇人,就在其中。她身边还跟着那个丫头。”
无定轻声问:“那丫头现在……”
“死了。”两个字,重如千钧。邓永年继续道:“胡老大死后,那丫头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带头围攻寨子的那个朝廷将领的消息。”
“后来,章台县衙县令被人刺杀,刺客当场被擒,自尽。老夫后来才知道是那姑娘偷偷去了。”
帐中寂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那瞎眼婆婆那时候已经离开老夫安排的住处,悄悄走了。”邓永年叹息,“老夫派人找过,没找到。没想到,她竟然回了石盘峪,一个人在山里熬了这么多年。”
小石的眼泪流进嘴角觉得刺痛,他想起那个总是摸索着给他们端汤送药的盲眼老人。“那婆婆她……”他哽咽道。
无定站起身,邓永年也站起身,不等他说完就开口:“老夫亲自去接她,也去看望故人。”
“殿下。”邓永年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你留下守营。章台那边情况你看着,稳住大局。我去接那丫头。”
无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邓永年转身,开始点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小石挣扎着要跟去,被无定按住:
“你留下。把所有人的伤势,一一告诉我,我也好准备药草。”小石咬着牙点头。
无定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你是说,她一个人,想带着伤进山打猎?”无定问。
“是……将军一直说不能耗光阿婆的粮食。”小石喃喃,“他们总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无定没有再问,派人通知邓永年。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处,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峦。
邓永年一行人在雪地里跋涉了四个时辰。原本骑马可以更快,但进山后马匹无法行走,只能弃马步行。
邓永年走在最前面,六十多岁的人了,脚步却依然稳健。他一路辨认着地形,他还记得。
入夜时分,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个小村子。只有七八户人家,散落在背风的山坳里,屋顶压着厚厚的雪,几乎与山色融为一体。
邓永年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亲自摸进村子。
杨婆婆家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药味和柴火烟气。
屋里王铁山几人躺在炕上,听见动静都惊醒过来。手上举起灯盏随时准备拼命。“是谁?”王铁山挣扎着要起身。
“徐清宴的朋友,躺着。”邓永年走过去,目光扫过每个人的伤势,“徐清宴呢?”
王铁山依然警惕:“我不认识什么徐清宴……”
邓永年沉默了。他转身出门,对跟进来的亲兵道:“留两个人守着这里,给这些人换药。其他人,稍后跟我进山。”
“将军,天黑了……”
“点起火把。”邓永年打断他,邓永年站在一处崖壁前,望着茫茫夜色,这么找并不好找……
“将军!”一个亲兵突然喊道,“这边有个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