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渐渐消失不见的灵车,哭到发不出声音。
回家的路上,在路边吐了又吐。
顾北弦帮她擦乾净嘴边的污物,温声安慰她。
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却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只知道,灵车上那人是她的外婆啊,她即將被大火焚烧。
她要彻底失去外婆了。
她再也没有外婆了,再也没有。
外婆火化完,骨灰被送回来。
下葬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天空飘著毛毛细雨。
长风灌过泥泞的小路,冷得彻骨。
苏嫿在顾北弦的搀扶下,和母亲及亲戚来到村后的柳树林里,要把外婆葬到外公的坟旁。
柳树林里阴气森森的,大白天,都觉得寒气袭人。
但是外公葬在这里,外婆也即將葬在这里,苏嫿丝毫不觉得可怕。
外公坟墓不远处,葬著曾经救过她性命的阿尧。
她挚爱的三个人,都长眠於此。
她觉得这里很亲切。
苏嫿静静地靠在顾北弦身上,看著黄土一杴一杴地洒在外婆的棺材上,渐渐把土坑填平,堆出了一个新坟,很快立上刻好的石碑。
纸扎的花轿和纸人被焚烧,火光熊熊燃起,在风的呜咽声中,燎红了半个阴冷的柳树林。
乌鸦嘎嘎叫著飞到远处的树上。
苏嫿盯著石碑上外婆的照片,泪如雨下。
顾北弦不停地帮她擦眼泪。
哭著哭著,苏嫿忽然笑了,红著眼圈对他说:“我不该伤心的,我应该替外婆高兴才对。她去找外公了,外公才是她最想陪伴的人。他们葬在一起,互相做伴,再也不会孤单了。”
顾北弦嗯了一声,沉默地凝视著她红肿的眼睛,很想说:百年之后,我们也葬在一起吧。
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口。
不合时宜,也怕世事无常,承诺了又做不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把手里的伞全部倾向她那边。
丧事结束后,顾北弦扶著苏嫿往回走。
接连几日,茶饭不思,苏嫿瘦到极致。
单薄的身影像细瘦的竹,细骨伶仃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顾北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恨不得替她承担所有的痛苦。
走著走著。
突然,他瞳孔一硬,瞥到村边的断桥旁,站著一抹高挑的身影,正远远地朝这边看过来。
男人身姿锋锐,穿黑色衝锋衣,乌黑的短髮,脸上戴著口罩,腿很长,浑身散发一种普通人没有的气势。
他如同一尊石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眼睛很深很静地望著苏嫿。
哪怕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眼里沉痛的深情。
顾北弦心臟猛地一沉。
直觉那就是阿尧。
身形和楚墨沉给的照片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眼底渐渐寒霜瀰漫,顾北弦把伞朝前倾了倾,挡住苏嫿的视线,不让她看到阿尧,也不让阿尧再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