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防,是必要且必须的。丽丽雪松开手,仍由他走进来。她坐在书桌前,把脚搁在床边上,然后拆散绷带。伤口开始结痂了,它们呈现的纵横沟壑看得人头皮发麻,她摸到放在桌上的药膏,准备用棉签把它们涂抹上去。侧对面是一抹挺拔的身影,他站得很直,余光只能瞥见他的下半身。“琼小姐……”在丽丽雪刚拧开药管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头顶炸开。“怎么了?”丽丽雪慌乱地把药管盖子接好放到桌面去,她抽出一分心思来庆幸自己没把它丢到地上去。“我有一些问题。”泊澈的眼睛正盯着她身后那扇明亮的窗户,窗外一片绿意盎然。此时阳光倾泻,光线透过枝叶,在房间的书桌和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晃眼的光斑,风动摇曳,它也随之飘舞。丽丽雪取出一根棉签来,随嘴答道:“你请讲。”对方沉吟了会儿,总算开口:“今早你一直在房间里?”“对啊。”丽丽雪不免觉得他的问题很无头无脑,他是在跟她闲聊吗?“哦……”泊澈扬长尾音,他轻轻勾起嘴角说,“那么,你怎么知道花是一个小女孩送我的?”“啪哒!”棉签落地,声响不算太大,但在狭小的房间里也足够吸引两个人的注意力。丽丽雪捞了个空,她的手指像个残疾的废人,连一根在手里颠倒了好几次的棉签都抓不稳。她的脑子乱得很,被他那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询搅得天翻地覆。该怎样回答才会显得自己有一点水平?她不晓得。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力地俯下身去捡那根在地上孤零零的棉签。它是孤零零的,她也是,但她还面临着难言的尴尬情境。一只漂亮的手抢在她触地前捡起那根棉签,凛冽的气息扑面,令人心生胆怯。“它脏了,换一支吧。”泊澈说。声音近在耳侧,好像在丽丽雪的血液里点燃了一把火,她从不知道原来血也属于可燃物之一。“哦。”丽丽雪答。手指又摸出一支崭新的棉签,她捏紧它,发誓这一回一定不能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泊澈重新站直,但这时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发生变化。“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琼小姐。”他似乎对这有莫大的好奇心,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丽丽雪倒宁可他私下去自行猜测,哪怕是多么荒谬的猜测,只要别在她提及都能接受。“啪嗒!”丽丽雪悬在半空的手指僵硬得连合也合不拢。他在弯腰,左手臂入侵到她的视觉范围内。这是一支全新还未使用的棉签,但现在费掉了,因为她几次三番的慌张。“如果不是亲眼瞧见,”泊澈用非常认真的目光看着手里的棉签说,“我想你很难解释为什么会用掉这么多。”“但你看见了。”丽丽雪干巴巴地回答。“是,”泊澈点头,“但眼睛看到的只是现象,我更想知道为什么,琼小姐的手上应该没有伤吧?”丽丽雪看了看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挤满了质疑。“没有。”她垂头说。“那么你应该给我一个理由。”他的架势盛气凌人,真有一副拷问犯人的样子。“没有。”丽丽雪硬声说。“好吧,”泊澈不恼,语气反而很和气,“那么我们回到先前的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棉签慢慢放到她身边的书桌上,他顺势将手撑在桌沿,把丽丽雪围进他的狩猎场。丽丽雪不得不直视他,因为这时他们的视线已经平行,如果她低头,只会让他抓到更多把柄。“你从这扇窗户看见的。”他用目光指着窗说,眼底带了几分笑意,可这样的笑并不让人觉得舒适,反而有种心虚冒冷汗的感觉。丽丽雪蹬紧了床,这动作甚至扯到脚踝上的伤口,但疼痛这时没有传来,她的感官系统已经因为他而封闭。嘴巴木木的,根本不能张合,她只是看着他,用一张僵硬的表情。沉默。沉默就是默认。泊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当时在看什么?看到了什么?看了多久?”他的话一句比一句更咄咄逼人,丽丽雪不能再往后退,她现在已经快要把这张椅子的椅背给挤坏了。“哑巴了?说话啊。”泊澈出声催促。“你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问我?”丽丽雪把目光别到一边去才说话。“我知道?我只知道,”泊澈的口吻急转直下,像一道九曲十八折的湾流终于到达广袤的平原,“你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