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不起?。哪怕多一秒钟,他也?等?不起?。另一边。墨修然牙关紧咬,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再一次随着五指无意识的动作而崩裂,鲜血划过?指缝争先恐后地坠落地面?,在他足畔积起?一片暗红色的小水洼。沉淀压抑百年的杀意与愠怒在这一刻空前地暴涨,为了克制这几乎剥夺理?智和掌控的冲动,他浑身肌肉绷紧到不自觉地战栗,才勉强压下喉头一股翻涌的腥甜之意,艰难吐出一个字。“——好。”这一百年来,墨修然几乎再也?未能?真正?入眠。午夜梦回之间,昏暗的空间仿佛那一日木偶戏台前黯淡的幕布,只一闭上双眼,便能?望见紫衣少女飞扬的眉眼、唇畔狡黠的弧度以及那双灵动清润的杏眸。最?后,那张脸也?总是会避无可避地漾开大片大片的刺目血渍,如一片宣纸上乍然滴落的赤墨,转瞬间便洇透了纸张,那抹令人心下刺痛难当的色泽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直至残忍地霸占他全部视野。日日在浸透衣衫的涔涔冷汗之中惊醒,久而久之,他便再也?不曾尝试着入眠,横竖睡眠如饮食一般并非修仙之人的必需,只偶尔疲累至极之时?才小心地保持着一丝神智朦胧的清醒,阖眸养神。黑夜与沉眠,如今已?是他心下心照不宣的恐惧。墨修然低垂眉眼,掩下眸底骤然汹涌而起?的复杂情绪。师姐最?为看重之事,一是灼华灵剑,一是宗门声望,一是五洲安宁。当年灼华只替他拦下紫晔鬼火一击,她便当场呕血人事不省,细碎的眸光尽是心痛与怜惜,灵剑尽碎之时?,她又该有多痛。如今蹉跎了百年,灼华剑终于重铸修复,她的心愿已?了其一。他又如何能?以一己之私而葬送藏月门千年的盛名,与五洲大陆如今岌岌可危的平衡。离开藏月门的温萝并不知道,她离开的短短一盏茶功夫之内,藏月门便迎来了一名尚未谋面?的攻略目标。她此刻心里依旧是崩溃的。实质上,满打?满算她穿越至这个时?间节点,也?不过?连一个月都不到。可就在这弹指一挥间的时?间里,她竟然已?经把?两条攻略支线搅得一团乱,四分之一的攻略任务已?被宣告死亡,另外四分之一正?在icu之中艰难挣扎求生,剩下的二分之一连人影都没见着。这一刻,温萝心下甚至生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侥幸与轻松。没见过?好。事态发展至此,她几乎觉得没见过?面?反倒是一种令人雀跃的幸运。若是当着南门星的面?触发【一片痴心】,她只怕自己小命难保,更别提完成什么坑爹攻略任务。想必,以柏己那副骚气?轻佻的做派,她即使一个不小心在他面?前开启倒贴技能?,多半最?差也?仅仅会发展成互骚的场面?,就算他口是心非地走流程扣点好感度,但至少“罪不至死”。可万一碰上阴晴不定,阴鸷暴戾的南门星……温萝至今忘不了,那一日她与南门星在封王台禁地池水之中乌龙相遇,正?尴尬僵持间,门前来人奉命通报战情,却?被南门星一记眼风扫得毫不留情出手自残。太凶残了。那时?的姜芊已?在南门星心上占了不轻的分量,她自然不必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担忧,可如今的蔺妤对南门星而言,却?是个货真价实的路人陌生人。团子轻咳一声,弱弱地反驳:“主人,我觉得你的想法正?确性也?就一半一半。南门星的确实残虐成性,可柏己也?不一定像你想象中那么无害——别忘了,他也?是五洲大陆远近驰名的暴君啊!哪怕半死不活了上千年,关于他的传说却?依旧只多不少。虽说先前作为公羽若攻略他时?,他对你自始至终都照顾有加从未出手伤你,可你回忆回忆他对待旁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态度——什么引导自相残杀,折磨心智之类的……更何况!他现在对公羽若情根深种,你作为蔺妤敢在他面?前骚,我只怕他会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南门星还恐怖。”温萝:……温萝:“你说得对。”有这个该死的被动技能?在,她连正?派线都走不下去,遇上反派线岂不是直接凉凉?然而,人倒霉起?来,当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漫天涌动的墨色云层似是水底翻滚的粘稠墨汁,浓重得化不开,似是一片沉寂已?久的死潭,哪怕是清辉如水的月色也?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隔阂,荡不进那扭动纠缠的黯淡。空气?之中荡漾弥散的湿润雾气?无孔不入地钻入她一袭质地上佳的烟粉色长裙,冰冷黏腻的气?息似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她纤细的身体,凝固她周身的热意,束缚她不自觉的挣扎,紧紧扼住她鲜活跃动的心脏,直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