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门还有另一批人,那就是王宫的人。嬴政去韩森冢祭拜先王,他暂时没空亲自来迎接。“单于,下臣受陛下所托,特来迎你入宫。”“好。”“请随我来。”“等等,郎中令没来吗?”宋坤皱眉不悦,好你个大兄,居然不来接我?那名寺人回复道:“郎中令随陛下同往先王陵墓了。”“哦。”好了,原谅你小子了。咸阳宫寺人先将夏勍的马车牵到一旁保养,做出手势请宋坤上他们的马车。这辆马车,是嬴政同款六马齐驱,只是装饰不太一样。回宫的路上,一马平川,没有遇到丝毫阻碍,因为必经的咸阳街道已经被秦卒围起来,不让行人经过。许多路人仰起头张望,好奇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这是大王的御车吗?”“应该不是,大王的御车不是前些日子才出城吗?”“那是?”“莫非是那个大人物?”“谁?”“试问天底下,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乘坐六马御车?”有路人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原来御车里坐着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呀。在秦国,腾瑞单于的传奇故事,在民间广泛传播。这是嬴政故意安排的,为了减轻秦人对北方匈奴人的敌意。故事有许多版本,无一例外,都在歌颂腾瑞单于的坚强勇敢。民众们并不知道匈奴单于的真名,只知道,这人本是秦人,受奸臣陷害,被迫逃亡北方。并且,靠自己的努力,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中原人,苦学草原语,领导匈奴部落横扫草原,成为了北方的唯一真神!没人不喜欢听爽文,多么励志的故事呀,真是鼓舞人心。不过,有些剧情离谱到宋坤都听不下去,太尬了。身为主人公的他,有时候都开始怀疑自己,真有那么伟大吗?会说,你就多说点。事实证明,嬴政这个举措取得很好的成效。老秦人渐渐放开心门,他们不再敌视匈奴人,彼此相处融洽。蛮夷又咋了?你们的王还是我们中原人呢。假设一下,如果美利坚总统是个华人,并且颁布了一系列对华友好政策,两国在外交军事商业等多个领域互帮互助,你还会仇视美利坚吗?当然,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宋坤坐在马车里,他闲着无聊,随口与车夫聊聊天。“我从未见过你,新来的吗?”“伟大的腾瑞单于,是的,下吏上一年才入职中车府。”“哦。”宋坤适时的夸了一句,“你御马不错。”“谢单于夸奖,下吏名赵高。”“???”宋坤立即怔在原地,赵高?是传说中的那个赵高吗?坏了,怎么现在就遇到了他?宋坤微微眯起双眼。相信任何一个熟读秦朝历史的现代人,一定不会对赵高这个人陌生。穿越秦朝,必做之事,其中一项就是“杀赵高”!说实话,宋坤一开始也有这个执念,但是随着地位上升,他突然明白了嬴政为何会将赵高这个真小人留在身边。在上位者的眼里,手下干了什么事情,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嬴政之所以没有处罚赵高,是因为这小子隐藏得太好了。在他眼里,赵高这个人有本事,而且工作干练,会察言观色,表现得忠心耿耿,让皇帝用得很舒服,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从未犯错,嬴政根本没有理由杀了他。可是谁又能想到呢?始皇一死,赵高这个人终于露出了獠牙。面对还不是中车府令的赵高,宋坤突然改变了主意。一只蚂蚁太弱小,踩死它毫无快感。一头豺狼刚要长大,这时候弄死它,刚给点希望就让它绝望,那才叫舒服。宋坤暂时放过赵高,就等着他成长为中车府令,成为皇帝心腹。然后,再逼迫他露出爪牙,最终被嬴政千刀万剐而死。这不比现在抹杀,来得惬意吗?咸阳宫外,姬馜牵着宋言念和文茵姒,站在宫门口眼巴巴的盼着。姒离站在她的身边,两个女子身高悬殊。直到那辆六马御车出现在眼前,姬馜直接松开了儿女的手,激动的跑过去。宋言念、文茵姒:“???”姒离笑了笑,她主动牵起侄子、侄女的手,跟了上去。也许有人会问,扶苏为什么没来,咳咳,宋坤的真实身份,现在还不宜暴露。姬馜冲过去,直接跳到宋坤的怀里。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力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想我了?”“嗯,想。”“我也想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三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暖人心扉。“那么多人呢。”姬馜往前拱了拱,娇滴滴的说道:“不要,我就要挂在你身上。”,!就如同当初北上逃亡那样,她也是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宋坤拿她没有办法,揉了揉她的秀发,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还那么黏人。“二兄。”姒离亭亭玉立的站在不远处,笑意连连的望着他。“阿离,好久不见。”“是呀,好久不见。”姒离手上牵着的两个小孩,有些好奇的望着那个男人。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宋坤就离开秦国了,如今过去了两三年,有点陌生还算正常。宋坤走过去,从妹妹那里接过儿女的小手。来自血脉的亲近感,让宋言念和文茵姒没有拒绝。挛鞮依牵着独孤华和独孤夏,跟在他们后面。一家七口走在夕阳的余晖下,共同走入宫阙的影子之中。韩森冢——陵墓里,嬴政正在祭拜秦庄襄王嬴子楚。他望着先王灵位,淡淡说道:“王父,事实证明,你错了。”“宋兄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不过,朕要感谢你,王父。”“如果当初你没有将他赶走,又怎会迎来今日的盛世?”确实,如果宋坤还留在秦国,他对于嬴政的帮助,绝对不如现在那么大。秦国与匈奴合作开发骑兵战术,让秦军在短时间内实力翻倍成长,而骑兵战术就是宋坤率先提出来的,并且发明了关键道具马镫。并且,匈奴与秦国展开军事合作,秦国通过在北方的实战培养了大批年轻将领。征战六国的军费支出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如果不是宋坤高价采购大量军备,创造了贸易逆差。秦国不可能有钱,动不动就四五十万军队出征,统一大业或许还得推延几年。直至如今,大秦和夏勍的贸易逆差依旧存在,总体来说,是夏勍在经济援助秦国。而匈奴大军在征战赵燕齐三国的时候,主动派兵援助。先不管匈奴战士们到底杀了多少,首先在气势上就能吓倒敌国。一个外邦能做到如此,与他们的领导人脱不了干系。宋坤的尽心尽责,无私帮助秦国,嬴政都记在心里呢。因此,他才会直接在先王灵位前,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错了就是错了。“王父,朕想不明白,当初你是怎么想的,仅凭一家之言,就定了一个人的死罪?”嬴政对嬴子楚并没有多大的感情,毕竟父子才重逢四年,然后嬴子楚就喟然长逝了。宋坤当初被陷害追杀,这件事情一直在嬴政心里耿耿于怀。幸亏,结果是好的,否则他真的有可能,不认这个王父。先前,嬴政提出过要废除谥号,他的理由是“子议父,臣议君,甚无谓”。实际上,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先王,索性奉为太上皇。仪式举办完成后,嬴政走出地宫呼吸新鲜空气。外面的寺人早已守候多时。“陛下,腾瑞单于到达咸阳了。”嬴政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扬起,他传唤中车府,提出要立即回宫。宗正府的官吏劝道:“陛下,按礼制,应该还要再待上五日。”“好吧。”嬴政遗憾的叹了口气,心里只好安慰自己,不急于一时。【后补——】宋坤在他的专属宫殿里住下了,他在想,要不在自己的王宫,也给政哥留一座宫殿?这叫礼尚往来嘛。宫殿很大,也就比嬴政睡的正宫要小一点,属于是离宫范围内,第二大的寝宫。都说久别胜新婚,此中快乐,懂得都懂。“夫君,我想再为你生一个。”“算了吧,你的身子弱。”姬馜抬头挺胸,哼哼道:“哪里弱了?”宋坤轻轻地捏了一下。“对了,好像我回来之后,忘了先去拜见华阳太后。”说起太后,姬馜的神色就渐渐变了。“太后她,如今身子很差。”“啊?”宋坤心头一紧,“她怎么了?”“从去年末开始,自从华阳太后不小心摔了一跤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宋坤努力的回想《史记》里关于华阳太后的记载,他想了很久,始终模糊。虽然记不得具体的过世时间,但是绝对不会是今年。生死簿上,她还有好几年可活。“陛下寻遍天下名医,始终无法让华阳太后康复。”其实,华阳太后确实年纪大了,她可是亲眼见证了四朝秦王的潮起潮落。“明日,我去探望一下她。”“嗯。不过好像,如今天快亮了。”“不还是因为你?”宋坤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第二天,宋坤一家七口,前往华阳宫去探望。华阳太后听闻贤侄过来,让侍女扶她起来。“阿坤,你总算愿意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太了。”开口第一句就是埋怨。宋坤只能找了个借口:“姑姑,还请谅解侄儿不孝,毕竟北疆事务繁忙。”,!华阳太后无奈苦笑:“忙好啊,你跟政儿一样,都有出息了。”“老身自然欣喜。”她这副模样,充斥了空巢老人的哀怨。宋坤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走过去,轻轻拉起华阳太后的手。如今的华阳太后,已经没了年轻时的风韵,她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满头华发,不见一缕黑丝。原来曾经绝代风华的美人,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呀。华阳太后默了默,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询问政儿。”“姑姑,但说无妨。”“就是关于楚国王室的,你们如何处理?”几个女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在等待着答案。其实宋坤是知道的,但是如果他推诿自己不知,无疑给政哥挖了个坑。“都,杀光了?”华阳太后见他这副犹豫的模样,颤抖着声线,不确定的问了句。宋坤抿抿嘴,他默了默后回道:“没有。”“但也差不多。”“???”“仅仅留下了一些年幼的婴儿,其中一个是负刍的小儿子。”对待六国王室,楚国还是有一些特权的。其他诸侯王室都杀光了,直接就是灭族绝祀,但是楚国还保留着火种。比如说昌平君吧,这一世他没有谋反,因此活得好好的。“那,那他们人呢?”“被蒙恬带回族中,蒙氏视如己出,精心照顾。”距离灭楚,已经过去了两年半,想必那些孩子,都会跑路了。华阳太后沉默着,她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此刻心情如何。宋坤见她这副模样,主动说道:“要不,明日我要蒙武带他们入宫,让姑姑看看。”没想到,华阳太后却摇头拒绝了。“罢了,就这样吧。”那群婴儿已经不再是楚国芈姓熊氏子弟,他们现在是姬姓蒙氏的儿郎。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藕断丝连呢?或许在蒙府,他们能健康快乐,无忧无虑的成长。至少,不必为了王位,争得头破血流。血脉尚存,就足够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玄学,宋坤每日去探望华阳太后,她的气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七日后,嬴政归来。这一次轮到宋坤在城门外守候了。此刻的嬴政,疲惫不堪,他躺在御车上,不小心睡着了。马车顿住,他被惊醒,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剑。“陛下,腾瑞单于来了。”原来是宋兄,嬴政的睡意顷刻消失,他下了马车,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本想辅佐始皇,被迫成为匈奴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