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空府案上,弹劾邓晨的奏疏堆得比炭筐还高:
-司空掾史范升:常山太守邓晨,糜费国帑,私造妖器,一发雷火耗钱十斛,可养十卒一年;
-御史中丞韩歆:常山私兵两千,不隶兵部,不奉虎符,意同割据;
-博士祭酒欧阳歙:火器惨毒,有干天和,恐伤陛下仁政之名。
更狠的,是常山本地豪强联名附奏:邓晨借赈民之名,行"以工代赈"实,募流民为兵,拆我庄园木为炮架,夺我铁官炉为炮铸,形同掠夺!
一条条,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向尚在归途的邓晨。
灯火下,刘秀手执奏疏,眉头紧锁。
他抬眼望殿外飘雪,似望见千里外火龙骑残旗:"待他归,朕要听他亲口说——为何藏私?又为何此时才用?
消息传回常山,留守府中。
韩清漪、白芷、孔柳、小娥四人,连夜剪下发一缕,以白绫包之,写"请罪表",自愿赴洛阳为夫辩冤。
邓晨父邓宏,拄杖立于庭,雪落满肩:"我儿藏私?他藏的是不忍!若早用火器,中原少死十万,可多十万孤儿寡母!
四女拜别公公,冒雪登车,星夜赴京,一路散发"民谣":
愿铸犁,莫铸铁!
归师抵邺城,驿馆小憩。
弹丸空,血耳为证。
今用雷火,非逞威,愿为陛下永靖北疆。
若罪臣可免常山一钱粮,臣愿再赴漠北,
以余生铸犁,铸炮,惟陛下所命。
正月初六夜。
南宫却非殿,百官云集,炭火通红,却暖不了满殿暗涌的寒意。
邓晨披素袍,免冠而入,后随周士及四名抬缸兵士。缸盖掀开,盐硝混着血腥味扑鼻,百官掩鼻,有人当场干呕。
万耳,可换北疆十年无烽火!
这——算不算糜费?
放的是永绝胡患之公!
愿以此万耳,换陛下北疆十年安眠!
刘秀缓缓起身,行至缸前,拈起一片铁车残片,指尖被划破,血珠滴落,与"血耳"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