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祭天,当告众,当登极。”
刘秀点头,忽翻腕,以通红箸尖,重重按在自己左掌——
“嗤啦”一声青烟冒起,焦肉味瞬间弥漫。
众人骇呼,他却面不改色,缓缓抬掌,掌心血泡绽破,恰成一枚圆形火印。
“今日,我以血为誓——”
他转身,焦红掌印,重重按在赤简末端空白处:
“受此符,不负天,不负众,不负己!”
掌血与赤简血字交融,难分彼此。
冯异第一个叩首,额头触地,如鼓槌落鼓;耿纯、强华随之,三声“万岁”,震得屋梁灰尘簌簌。
掌印即成,刘秀忽笑,笑得极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松快:
“万里合信,不议同情。
自今日起,河北之众,可名正言顺,候我登极。”
他抬手,止住众人再谏,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东北——
那里,鄗城千秋亭土坛已筑就,只待最后一层赤土。
“六月——”
他轻声,像在念一个情人的名字:
“六月龙见,火德归位。”
当夜,行辕传出军令:
“敢泄露赤符一字者,斩。”
同时,三百里加急骑,星夜驰向洛阳、向关中、向泰山,携同样内容的密简:
“赤伏符现,火德归卯金刀,六月登极,恭请同举。”
封口处,皆盖一只焦红掌印,无字,却胜过万言。
二十日晨,鄗城天空,云层忽现裂缝,金光如瀑,直泻千秋亭土坛。
百姓仰头,只见云裂处,金光恰成“火”字形,久久不散。
有人惊呼:“天火下照,真龙将起!”
呼声未落,一阵南风卷地,吹得所有“萧王”旗角,同时倒卷——
旗角背面,不知被谁缝上一块赤布,布上血字赫然:
“火。”
风止,旗落,赤布紧贴旗杆,像一条终于昂头的赤龙。
六月,只差最后一声雷鼓。
赤伏符现第三日,鄗城上空仍浮着一抹淡金,像谁用朱笔在天幕点下一颗朱砂,擦之不去。
行辕内外却忽地静了——静得古怪,静得能听见旗角赤布拍击旗杆的“噗噗”声,像胎儿在母腹里试探的心跳。
军令早传:敢议称帝者杖三十。
可赤布缝在旗背,火纹烙在人心,三十杖打不散,反打得愈发炽烈——士卒饭后剔牙,也压低声音:“六月,龙要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