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峥嵘微微一笑跟着其他人告辞出了书记办公室,在自己办公室抽了根烟后再次进了书记办公室。顾书记起身迎了上去,两人并肩坐下后,顾书记问:“老马,我听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只有瞒着。。。。。”说着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上面。
马峥嵘微蹙眉头,仿佛很为难地说:“顾书记,这事的确棘手,非常棘手。孙书记几次开会强调令行禁止,过往不究,其实其他县我估计都是做样子给地委看,我虽到县里时间不长,可我也知道开销确实大,各路神仙各方衙门都要打点到,没个专门的费用如何应付得了?”顾书记在旁边感慨道:“老马,你是知道基础的难处,我也不想这样,可又有什么办法?哪路神仙都是我们基础得罪不起的,年关岁末你也亲眼所见,花钱如流水呀。偏生都是些上不得正板的东西,没个机动资金盘不活哟。”
马峥嵘话锋一转:“据我跟随孙书记多年的经验,孙书记是个宽容而又严厉的长者,他保护自己的干部,但对不维护他尊严的人,也是很严厉的,这次仅凭几封匿名信就搞突然袭击,很符合他老人家的性格,就是要抓个典型,我估计孙书记等这机会时间够长了,偏偏咱县里出了败类,这事我看就是冲着县委甚至就是冲着你顾书记来的。”
顾书记摇了摇手叹息道:“我为官多年,难免得罪不少人,诬告造谣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年地区纪委要转下来好多的告状信,我一直认为自己算是清正廉洁的领导干部,产生了麻痹思想,没想到。。。。唉,现在不是怀疑谁告状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调查组。你是从地委出来的老同志,应该比较了解这位张常委吧?”其实要说顾书记没怀疑谁拆他的台那是哄鬼,他早就把可疑份子在脑海里过了一趟,把他这现任书记整跨了得益的自然是那些觊觎书记宝座的副书记们,告终信里透露的信息很明显是非常熟悉县委办内幕的人,对行财的了解几乎到了知根知底的地步,这又让他推翻了副书记们算计他的怀疑,因为小金柜的金额仅有老袁小林等人知道,老袁自然知道厉害关系,那么写匿名信的人几乎是呼之欲出了。但现在不是秋后算帐的时候。#p#分页标题#e#
马峥嵘的确比较熟悉张常委,知道这人爱慕虚名,以往在纪委显露出的铁面无私沽名钓誉的成分比较大,也不是事事都无私,也看人来看事来。不过张常委对孙书记是有意见的,原本张常委很有希望任纪委的副书记,全因孙书记提拨了自己人排挤掉了张常委,任换了谁难免会记恨在心,自然忠心度不高,这也许就是转机。马峥嵘接过顾书记敬的烟,点燃缓缓吸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顾书记很有耐心,只等着他献计现策。
半晌马峥嵘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艰难地说:“顾书记,虽然我们同事时间不久,可我觉得跟你这班长很合得来,我跟孙书记多年,本不应该对他老人家有所隐瞒,可我又顾及着我们的感情,更不希望南平县就此被孙书记厌弃,为了顾书记您,为了南平县长远利益,我只有违背孙书记的意愿了。这小金柜的事绝不能让孙书记知道,乘现在调查组才进驻财务科,应该还没掌握到什么证据,当然也要袁科长担担点责任,那就是什么都可以交代,惟独小金柜的事要沤烂在心里。我的意见是,说服张常委放弃对小金柜的调查而只抓老袁个人的经济问题。”
顾书记忙问:“老马,计将安出呀?”马峥嵘心里鄙夷了老顾的故做高雅,脸上却满是真诚:“我是这么考虑的,张常委心里对孙书记有些许不满,原因就是没提上纪委的副书记,但张常委擅做清流,可也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恰好知道张常委的软肋。张常委很孝敬老父母,但偏生是个惧内的人,他是家中长子,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老父母该住在老大家,可他堂客嫌弃公婆是农村人没经济来源,借口家属房狭小不许老人居住,老人们只好住在他弟弟家,而他弟弟两口子都是企业职工,单位效益不好,连工资都发不下,养老人也很困难,张常委的堂客也忒不象话,居然每月只拿五十元生活费,张常委爱虚名不愿意为弟弟的工作求人,是有苦难言,如果比把他弟弟两口子换个好单位,给老人们一个舒适的养老环境,我想张常委会非常感激的。”
顾书记一拍大腿笑道:“那还不容易,在南平我任意给他们安排工作,还能安排大房子住,老马,你这信息太重要了,要是真能过了这关,我、我代表南平县委感谢你!”马峥嵘谦逊地说:“感谢我做什么,我也是南平县委一份子,为县委解决问题,是我应该的嘛。”顾书记说:“事不宜迟,得赶紧与张常委交涉交涉,免得真查实咯,怕瞒不住呢。”马峥嵘暗笑老顾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那财务上的人个个猴精,违纪帐本还不藏在最隐蔽的地方呀,只要不交代,怕没个三两天找不出破绽呢,就站起来说:“顾书记,你先在办公室等着,我这就请张常委来。”
马峥嵘悠哉悠哉进了行财科,只见里面人人神情慌乱,老袁虽脸色发白,倒也沉住气在与张常委几人周旋,无非是对答张常委几个翻阅帐本时提出的刁难问题。马峥嵘不理会老袁求助的目光,径直上前与张常委打招呼:“张主任,你看你,连杯茶也没喝完就扎进了财务室,其实查帐本这些小事完全可以信赖小刘他们几个嘛。刚才地委孙书记来了个电话,叫我请你去接。”张常委信以为真,跟着马峥嵘就往书记办公室走,马峥嵘临出门冲老袁微微一摆头,暗示老袁尾随而行。
张常委一进办公室只与老顾颔首为礼道:“顾书记,孙书记来电话了?”老顾热情地迎上来说:“是啊,这不马书记去请你了么,孙书记说等会再打来,张主任先抽支烟等等?”张常委一副水火不侵的淡然神情,哦了声就当仁不让做在沙发在正中间,连带对马峥嵘也神情漠然,好象就根本不认识一样。
哪峥嵘是见惯了张常委卖牛肉般的冷脸(计划经济时期卖猪肉的屠夫就很傲气,更何况卖牛肉的了),笑着敬烟道:“张主任,出了这码子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辛苦你和纪委的几位同志,又要奋战多日了。”老顾很痛心地说:“张主任,我们南平县委已经切实按照地委的指示,严厉整顿了各行政事业单位的小金柜问题,对违纪情节严重的某些单位领导给予了撤消行政织物党内纪律处分,我可以负责的说南平没有一个单位私设了小金柜,完全是有人在搞阴谋,恶意损害南平县委的威信,达到搅混一塘水的目的。还请张主任。。。。。。”
张常委一摆手说:“顾书记,我们只是按照孙书记的指示办事,当然我也希望贵县能良好地遵守执行地委的规章制度,我也相信顾书记不会顶风违纪,还请不要有其他情绪,至于是不是有人诬陷,正好让我们查实,以正视听。”
马峥嵘呵呵笑着缓和气氛道:“张老哥,我们不谈这事,反正有你在,是白是黑自有明断。我春节前就搬到了南平,咱们怕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吧?中午我陪你好好喝几杯,不去饭店酒馆,就去我家,叫你弟媳妇整几个好菜。我还准备把我老父母接来小住几天,这里房子够大,可不再是地委家属楼那样的小窝窝咯,四室两厅一百五十平方呢。”
说其他的张常委也许不感兴趣,说到房子,他不禁唉了声道:“说到底还是基层好,想起我住的两居实我就头痛,来个人客我就要去寄宿,什么时候才换大房子哟。”
马峥嵘也唉了声说:“是呀,就看孙书记以后会改善下住房问题不。不过也够戗,中央下文不许乱建楼堂馆所,申报个家属楼也是重重关卡,害得你老哥想尽孝道都为难哟。”
老顾适时插嘴道:“哦,那真难为张主任了,可惜张主任看不上南平这座小庙,不然到了南平,怎么着也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哪怕各行局的家属房也都有百来个平方呢。”
马峥嵘说:“顾书记你是不清楚,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主任因为房子原因,老父母不得以才住在他弟弟家,偏生屋漏连逢隔夜雨,他弟弟夫妻俩都在地区锻造厂,效益不好,工资都难发。”
老顾急忙说:“张主任,你要是信得过我顾宪章,我出面把你弟弟弟媳妇调南平来,好单位任意选,还保证有大房子住,这样不就解决了张老哥的燃眉之急?”马峥嵘拍手叫好:“啊呀,还是顾书记的主意好,现在税务工商银行等单位效益好,奖金倒比工资多,怎么样,只要你老哥点头,凭顾书记的关系,不要1个月就全部办妥。”
张常委本恼火马峥嵘大嘴巴随便说道他家的私事,但听到他们这么一唱一和,心下就了然,肯定告状信上反映的问题不是子虚乌有,他们这么欲盖弥彰,怕是果有其事,但他们开出的条件实在诱惑之极,要不是心头还有一点明净,差点就脱口答应了,强吸一口气,他岔开话题问:“咦,怎么孙书记的电话还没来?我下面不放心呢,那几个年轻人办事有点毛糙。”
马峥嵘看见老顾脸色焦急,忙笑道:“也许孙书记临时有事在处理吧。张主任,不妨再考虑下顾书记的提议。我晓得你非常孝顺老人,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改善老人的养老问题,再说你在纪委这样的清水衙门,跟嫂子的工资怕也只是勉强过日子吧。不为别的,这下不仅解决了老人的问题,也帮你弟弟解决了吃饭问题呀。”
沉吟半晌。张常委盯住马峥嵘道:“老马,我们也算多年交情。你说实话,南平县委是不是有小金柜?我只要你一句实话!”马峥嵘则看着老顾不言语。#p#分页标题#e#
左右权衡了会,老顾暗中猛咬牙关,一横心说:“张老哥,我也不再瞒你,我也知道瞒不了多久,财务上确实有小金柜。可也是不得以而为之。说来说去,那些钱也就是花在上级领导的招待费上了。其他县同样有小金柜,只是没人告状而已,正所谓民不告官不究,我也是倒霉,不知得罪了哪个人,被耍了一道。还请张主任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