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无心补觉,草草梳洗了一番便出了门,先去了趟附近的花市。
入了市口,满目缤纷。牡丹、玫瑰、春菊、杜鹃、兰花……各式各样的鲜花被花农们一筐筐地码放在摊位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引得蜂蝶在人群间穿梭飞舞。
沈思微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过去,翻来覆去地问什么“这花晒干之后香味能保持多久”、“哪种花瓣入口无毒”、“有没有专门烘干好的花瓣卖”之类稀奇古怪的问题,把花农们问得一头雾水。
逛了一圈下来,沈思微得出一个结论,鲜花是不能直接拿来泡茶的。
一来鲜花保存时间太短,二来未经处理的花瓣直接入水,涩味太重,且不知是否含有不宜食用的成分。她需要的是经过专业处理的食用级干花,烘干的、腌制的、或者糖渍的。
沈思微站在花市中间,挠了挠头。
什么地方会有这些东西呢?
她还真想到了一个地方。
那些点心铺子里常有什么桂花糕、玫瑰酥之类的鲜花点心,它们用的花瓣一定是经过处理的,用来泡茶一定安全。
沈思微当即转了方向去找点心铺。平江城的点心铺子不少,但要说最大最有名的,当属南市口的聚香斋。
她远远便看见了那块烫金招牌,铺面足有三间门脸宽,雕花的门框擦得锃亮,门口排着七八个等着买糕点的客人,生意显然极好。
一进门,酥油、蜜糖、花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勾得馋虫蠢蠢欲动,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店里的柜台分了好几个区域,各式各样的点心摆放得整整齐齐。酥皮的、软糯的、油炸的、蒸制的,光是外形就五花八门。
其中一个柜台上专门摆放着各种鲜花糕点,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小巧,色泽鲜亮,花瓣清晰可见地嵌在糕体之中。
店里的伙计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姑娘,想吃点什么?咱们聚香斋的点心可是全平江城最好的,保您吃了还想吃!”
沈思微没急着回答,指着那些鲜花点心问道:“你们这些点心,都是现做的吗?”
“那当然!”伙计拍着胸脯道,“咱们聚香斋的点心,哪一样不是当日现做现卖的?隔了夜的从来不上柜!”
沈思微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些糕点里的花瓣,追问道:“那里面这些花瓣,也是每天现做的?”
伙计以为她是在质疑品质,登时急了,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姑娘您放一百个心!这些花瓣都是我们自己去城郊的农户家采购的鲜花,每日天不亮就运进来,绝对是当天现做的!跟别家铺子里用的那些不知放了多久的次品,那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伙计生怕她不信,又道:“姑娘您要是不信,可以尝一块试试,不满意可以不买!”
沈思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笑了:“你们这儿也能先尝后买了?”
伙计笑道:“嗨,现在城里好些铺子都兴这个了,我们也不能落后不是?姑娘您放心尝就是了。”
沈思微忍着笑,看来她搞出来的那一套如今已经蔓延到茶叶行当之外了,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了,她接过伙计递来的一小块玫瑰酥咬了一口。
酥皮层层叠叠,入口即化,内馅绵密细腻。最妙的是那股玫瑰花香,是属于天然花瓣特有的清甜芬芳。花香没有被糖的甜味压下去,两者相得益彰,在舌尖上徐徐展开,余韵悠长。
沈思微眼睛一亮,这花瓣的处理工艺相当不错。如果能用同样的手法来制备泡茶用的花瓣,那花香在热水中释放出来的效果一定不会差。
她当即指着柜台爽快地道:“这几样都各来一包。”
伙计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装。
等他把几包点心装好递过来,沈思微掏出银子付了账,然后故作随意地笑了笑,开口道:“小哥,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我今天买了这么多,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买点你们家处理好的干花回去?”
她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算盘珠子被人拨到底,然后整把算盘被重重搁在柜台上的声音。
沈思微循声望去,柜台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称得上明艳,一身利落的窄袖衫裙,长发挽成一个干练的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伙计见了她,立刻毕恭毕敬地唤了声:“掌柜的。”
那掌柜双臂环胸,将沈思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脸上笑着,可语气却没什么笑意。
“妹子,看你眼生,不像是熟客。你该不会是同行来捣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