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甲抓,用牙咬,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一个口子,摇摇晃晃爬起来,朝着那扇平时锁着、那天因为运柴火刚好开了一条缝的后门冲过去。
身后是充满恶意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她浑身都疼。额头流下的血糊住了眼睛,膝盖刚才在石阶上磕得厉害,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比害怕、比疼、比浑身发冷都更清楚、更滚烫——
我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行。
这念头强得可怕,好像不是她自己的想法,而是从骨头最深处、从那无数次被打被欺负都没能彻底浇灭的死灰里,猛地窜起来的火苗。
她还有事要做。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也许只是想跑出这堵高墙,看看外面的天是不是和院子里看见的一样灰。也许只是想找个真正安静、没有骂声和拳脚的地方。也许,只是想证明,她不是他们嘴里那个“没人要的、死了活该”的东西。
她不能就这么一文不值地倒在泥里,像只被随便踩死的蚂蚁。
求生的本能撑着疼得要散架的身体。她凭着大概的方向感,冲出了庇护所后门那条脏兮兮的小巷,一头钻进了城外那片又大又陌生的树林。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路在哪儿,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她只是跑,拼命地跑。
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喉咙里全是血味儿。身后的叫骂声慢慢被树叶的哗啦声和她自己的喘气声盖过去了。
她穿过缠人的灌木,跨过乱七八糟的树根,惊飞了准备睡觉的鸟。黑乎乎的树影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但比起后面那些带着恶意的活人,这片陌生的黑暗反倒让她觉得有一点奇怪的、冰凉的安心。
跑,继续跑。不能停。
停下就意味着被抓住,被拖回去,或者悄没声地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不能死……不能这么死……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嗡嗡响,几乎成了撑着她不停止迈开腿的唯一信念。
不知道跑了多久,力气终于像退潮的水一样从身体里流光了。剧烈的疼痛和流血带来的晕眩一阵阵冲上来。
她躲进一片长得特别茂密的蕨草里,屏住呼吸听。
只有风声。夜虫的叫声。再没有追她的人的动静。
他们大概是放弃了,或者也在林子里迷路了。
安全了……暂时是。
这么一想,一直绷得紧紧的那根弦,“啪”一下断了。她挣扎着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还想往前走,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可眼睛开始发花,发黑。
那种“绝不能死”的念头,在快失去意识的时候烧得特别猛,几乎要变成喊出来的声音。
我不要……就这么没了……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模模糊糊感觉到,这股强烈的、不甘心的、简直像在求谁听听的念头,好像一块石头扔进了特别静的湖里,荡开了一圈圈说不清的波纹。
好像……有谁“听见”了。
但这感觉一闪就没了。
最后,她一点劲儿都没了,腿一软,重重摔在积了厚厚一层落叶的地上。冰凉的泥土味儿和烂树叶的味道把她包住了。
眼前彻底黑了。耳朵里最后的声音,是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的心跳,和那个绕来绕去散不掉的念头:
不能……死……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安静。
好像还有谁走过来的、让人安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