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只有三个字。
但姜念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敷衍,不是回避,而是真正的“不知道”。就好像林知意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想过,但没有答案。
姜念没再追问,把脸贴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让她的思绪清醒了一些。
回到林家,晚饭已经做好了。
林正鸿今晚有应酬没回来,餐桌上只有三个人——王秀兰、姜念和林知意。王秀兰明显已经听说了下午的事,不停地给姜念夹菜,嘴上念叨着“以后离那些人远一点”“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
姜念“嗯嗯”地应着,心里却想,跟你说有什么用呢?你能帮我什么?
她没有恶意,只是太清楚了——母亲在这个家里,比她还小心翼翼。
吃完饭,姜念上楼洗澡,出来的时候发现书桌上放了一支药膏。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就是一支白色管身的药膏,静静地躺在她的笔记本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进口的牌子,上面写着“适用于皮肤红肿、瘀伤”。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姜念坐在床边,把药膏握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管身上的标签。药膏很小一支,握在掌心里却有一种温热的重量。
她想起林知意今天在操场上走向她的样子。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晚,像一部被按下循环播放的电影——林知意穿过人群,步伐不快不慢,眼神越过所有人,只看着她。那一刻,全世界都成了背景,只有她是焦点。
姜念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对待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被剩下的人。老师选人组队,她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同学分零食,她是唯一没有被分到的;就连过年亲戚发红包,到她这里也总是“不好意思,忘了准备你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林知意今天让她知道,原来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姜念把药膏拧开,挤了一点涂在手臂的红痕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闻了闻那个味道,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有点涩。
完了。
她好像有点在意那个人了。
不是“她是我姐姐”那种在意,也不是“她帮了我所以我要感谢她”那种在意。
而是更深的那种。
深到她说不出名字。
那之后的日子,姜念发现自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会不自觉地留意林知意的出门时间,然后掐着点下楼,就为了在餐桌上多看她几分钟。她会故意把作业拿到二楼的公共区域去写,就为了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的钢琴声。她会记住林知意喜欢喝的牛奶牌子、喜欢穿的拖鞋颜色、喜欢在饭后吃一小块黑巧克力。
这些小细节像种子一样落进她心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
一个“妹妹”不应该这样关注自己的“姐姐”。
一个“妹妹”不应该在看到“姐姐”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意。
一个“妹妹”不应该在深夜想起“姐姐”的脸,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姜念开始害怕了。
不是害怕林知意发现,而是害怕自己。
她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她不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不能承认,甚至不能去想,因为一旦想清楚了,她就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她的反应是——逃。
不是物理上的逃,她没地方可去。而是一种更隐秘、更自毁式的逃——她开始故意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正常”。
她在学校里开始和男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