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风沙漫下来,把昨夜的暧昧与难堪照得无处遁形。篝火早已冷成一堆灰烬,只余几点火星在风里微弱明灭,像江若宁强撑着不肯熄灭的心意。
秦安整夜靠在石壁上没合眼。
酒醒之后,清醒与愧疚便死死缠上她,昨夜每一个缱绻片段、每一声呢喃、每一寸轻柔触碰,都化作扎在心口的细刺,稍一动弹便牵扯着疼。她不敢看向篝火另一侧的江若宁,只能用沉默恪守着两人说好的界限。
江若宁同样一夜未眠。
从深夜到黎明,她始终背对着秦安,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守着最后一点体面。昨夜的泪痕早已风干,可眼眶依旧泛着淡红,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涩。
她原以为,昨夜把一切说清、划清界限后,自己能慢慢收回心思,只把秦安当作普通同伴,做到不动心、不奢望、不沉沦。
可直到此刻,听着身后秦安平稳却带着疲惫的呼吸,她才残忍地认清——
嘴上说得再决绝,心底的爱意半分都没减少,反而在那场醉里贪欢之后,扎得更深,缠得更紧,再也拔不出来。
她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肩膀,缓缓转过身。
目光下意识先落向秦安。
秦安依旧倚着石壁,眉眼微垂,神色平静,却掩不住一夜未眠的倦意。清晨微凉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副清绝骨相勾勒得愈发分明:眉骨利落锋利,不凶悍,只透着冷冽挺拔;鼻梁高挺笔直,侧脸线条深邃干净;下颌弧度舒缓又清晰,连微微抿起的唇线,都带着让她心跳失控的力量。
就是这张脸,昨夜醉意缱绻地吻着她,心底念的却是另一个人。
江若宁心口猛地一缩,细密的疼瞬间蔓延全身,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衣角。
她明明该怨、该躲、该彻底抽身,可心底翻涌的没有半分恨意,只有压抑不住的心疼与不舍。
她心疼秦安困在对余念安的执念里,日复一日活得沉重冷硬;
心疼她只能在酒精麻痹的醉梦里,才敢露出那样温柔的笑意;
更心疼自己,明明被当作替身,却还是不争气地,爱得无法自拔。
“天亮了,该走了。”
秦安先打破沉默,声音略带沙哑,语气刻意保持着疏离客气,是最标准的同伴分寸,不多一分暖意,也不少一分礼貌。她没有看江若宁,起身拍掉身上尘土,动作自然地拉开距离,恪守着昨夜的约定。
江若宁望着她刻意疏远的动作,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却强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和昨夜的决绝如出一辙:
“嗯,尽快和谢知衡他们汇合,双审判者随时可能追来。
秦安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收拾一下,出发。”
她率先转身,朝着荒原深处走去,背影挺直冷冽,恢复了往日独来独往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场醉里温柔,从来不曾存在过。
江若宁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明明是她自己要求保持距离,是她自己说不做替身,可此刻看到秦安如此干脆地划清界限、毫不留恋,她却觉得比被错认时更疼。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脸颊。
昨夜秦安指尖轻柔描摹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微凉的、温柔的,带着让她沉溺的暖意。她闭上眼,那段暧昧画面不受控制地回放——
秦安醉意朦胧的眼眸、轻声呢喃的“念安”、小心翼翼的触碰、缱绻温柔的吻……
每一幕都不属于她,可她却一遍一遍在心底回味,舍不得忘记半分。
她爱秦安。
爱她刻在骨相里的清俊冷冽,爱她身处绝境依旧清醒强大,爱她背负执念却从不低头的坚韧,更爱她偶尔本能流露、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份爱从并肩死战时生根,在日夜陪伴中发芽,在昨夜那场虚假的温柔里彻底疯长,盘根错节,深深扎进心底。
嘴上说放下,心里却爱得更深;
嘴上说保持距离,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背影;
嘴上说不奢望温柔,可只要秦安无意间看她一眼,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江若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情绪,快步跟上秦安的脚步,保持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做一个最克制、最合格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