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风迎面卷来,混杂着陈旧胶片与腐朽纸张的味道,直直钻入鼻腔。屋内没有任何光源,只靠门外浓雾透进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这片压抑窒息的空间。
四面墙壁密密麻麻挂满相框,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照片大小不一,新旧交错,里面的人或笑或哭,却都透着一股僵硬的违和感,眼神空洞地盯着入口,仿佛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让人头皮发麻。
秦安迈步踏入,鞋底踩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她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正墙中央那张最大的黑白合影上——照片里的她与余念安眉眼青涩,并肩靠在老槐树下,笑容纯粹干净,是她们被卷入无限流副本前,最后一段安稳时光的印记。
只是此刻,这张本该温暖的旧照,却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照片里余念安的脸庞,竟在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从相片里挣脱出来。
“别直视那些照片。”谢知衡紧随其后走进来,抬手轻推眼镜,镜片上泛起一层淡银色符文光芒,快速扫视全场,“这里的每一张相片,都是被记忆瘴气吞噬的玩家所化,长时间对视,会被强行抽走记忆碎片,变成它们的同类。”
沈奇谨慎地贴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角落,指尖扣紧袖口短刃:“整个照相馆都被幻境规则笼罩,我感知不到任何活物气息,却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
她话音刚落,四周悬挂的照片忽然无风自动,相框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原本僵硬的照片人影,眼神开始缓缓转动,齐齐锁定了秦安。
秦安眸色微冷,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正墙中央的合影走去。她能清晰感知到,这张照片上残留着余念安的魂魄气息,微弱却真切,与魂钟里的波动完全吻合——本命信物,必然就藏在这张合影对应的幻境之中。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记忆瘴气便越浓郁,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萤火般在眼前浮动,全是她与余念安的过往:一起在校园里漫步,一起在深夜里谈心,一起在进入无限流时紧握双手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
温馨的回忆在此刻却变成了最致命的陷阱,瘴气顺着记忆碎片钻入脑海,试图放大她心底的思念与痛苦,将她拖入永恒的回忆幻境。
秦安眉心微蹙,指尖猛地用力,墨色小刀的刀柄硌进掌心,清晰的痛感将她从记忆翻涌中拽回,眸底瞬间恢复冷冽清醒:“雕虫小技。”
她脚步不停,眼看就要触碰到那张合影,照相馆内侧的布帘忽然猛地一抖,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帘后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长发垂肩,眉眼温柔,笑容浅浅,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余念安。
“阿安。”
轻柔的呼唤声响起,与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带着化不开的眷恋,瞬间击中秦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秦安的身体骤然僵在原地,握着小刀的手猛地一颤,周身冷冽的气场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沈奇脸色骤变,立刻上前半步,挡在秦安身侧,压低声音提醒:“秦安,别被骗了!这是幻境幻化的虚影,是陷阱!”
谢知衡也神色凝重,指尖凝聚起守钟人符文力量,随时准备破除幻境:“这是记忆瘴气凝聚的极致幻影,以你最深的执念为养料,一旦你信了它,心神就会被彻底吞噬。”
眼前的“余念安”却仿佛听不到两人的警告,依旧缓步朝着秦安走来,眼底满是委屈与思念,伸出手,声音微微哽咽:“阿安,我好怕,你终于来找我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她的模样、声音、神态,都与真正的余念安毫无二致,甚至连指尖的温度、眼底的泪光,都逼真得让人无法怀疑。
秦安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冷漠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思念、痛苦、欣喜、挣扎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她无数次幻想过与余念安重逢的场景,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