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份是一张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温柔而羞涩。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苏婉清,摄于仁爱医院,1995年春。
沈鸢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感觉像在触摸一个遥远的梦境。
苏婉清。她的亲生母亲。
她盯着照片上的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圆润的脸颊,弯弯的眉毛,温柔的嘴角——和她不一样。她太瘦了,太冷了,太硬了。但眼睛是一样的——黑色的,深深的,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妈妈。”沈鸢轻声叫了一声。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她。但她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在一边,继续看文件袋里的东西。
第二份是一叠泛黄的报纸剪报,都是关于仁爱医院婴儿调换事件的。沈鸢已经看过其中一份,但这些更全——有当年的新闻报道、有医院的内部通报、有卫生局的调查文件。
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好,一份一份地看。
1995年4月17日,仁爱医院发生婴儿调换事件,涉及两个家庭——顾家和沈家。
1995年4月20日,医院与顾家达成和解,赔偿巨额和解金,条件是顾家不再追究。
1995年5月,涉事医生被开除,护士被调离岗位。
1995年6月,事件被定性为“医疗事故”,责任人被处理,档案被封存。
1995年7月,所有相关的新闻报道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鸢看着这些剪报,脑子里有一个问题在不停地转——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一家医院封口、让媒体闭嘴、让一个事件从公众视野里彻底消失?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调查报告,是顾鸿远请私家侦探查的。报告里详细列出了当年涉事医生和护士的名单,以及他们后来的去向——
主治医生王某,1995年被开除后离开江城,2003年在南方某市“意外溺水身亡”。
护士刘某,1995年被调离产科,1998年辞职,2000年在出租屋内“煤气中毒身亡”。
护士张某,当年偷偷复印了分娩记录的那位,2018年在准备出面作证的前一天晚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沈鸢的手在发抖。
三个人,三种死法,三种“意外”。但把它们连在一起看,就没有什么是意外的了。
有人在杀人灭口。而且这个人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让三起谋杀看起来都像意外。
沈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林医生说过的话——“别查了,会死。”她想起顾鸿远说过的——“那个人比沈明远危险一万倍。”
她睁开眼睛,继续看。
第四份文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一个像是医院大厅的地方,笑容温和。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秦无极,仁爱医院原院长,现任秦氏医疗集团董事长。
秦无极。
沈鸢盯着这个名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秦氏医疗集团——她在Y发给她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江城最大的医疗集团,旗下有十几家医院、几十家药企,业务遍布全国。秦家的势力不仅限于医疗领域,还渗透到政界、商界、甚至司法系统。
比沈家大一百倍——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沈鸢把照片放下,继续看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部分。
那是一段手写的文字,笔迹苍劲有力,是顾鸿远写的——
“二十八年来,我一直在查这件事。我查到了秦无极,查到了他背后的婴儿贩卖网络,查到了他如何利用医院的漏洞,把有钱人家想要的孩子‘调换’给需要孩子的家庭。这是一个庞大的、运作了几十年的黑色产业链。秦无极是这条产业链的核心人物之一。”
“但我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所有知情的人都被灭口了。我手里有的,只是一些碎片——一份被偷藏的分娩记录、几张泛黄的剪报、几个‘意外死亡’的调查报告。这些东西在法律上,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秦无极是幕后黑手,但我动不了他。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不能。他的势力太大了,大到可以在法律之外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