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外套,走出客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我让人给你买几件衣服。你身上的……不太合适。”
门关上了。
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从沈家穿出来的那件灰色T恤和旧运动裤,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了好几处。和顾家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她突然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容,但这次不一样——不是因为苦涩,不是因为自嘲,而是因为温暖。一种被人看见、被人惦记的温暖。
第三天下午,沈鸢的手机响了。
是Y发来的消息:“沈诗语在找你。她在朋友圈发了寻人启事,说你‘失踪’了,让所有人帮忙找。”
沈鸢打开沈诗语的朋友圈——没有Y的账号,但Y截图发给了她。截图上,沈诗语发了一张沈鸢的照片(就是那天在地下室拍的合照),配文写道:
“我的姐姐沈鸢三天前从家里出走,至今未归。她身体不好,需要定期服药,我们全家都非常担心她。如果有好心人看到她,请务必联系我们。拜托大家了!”
评论区里一片同情:“天哪好可怜”“诗语别担心,一定会找到的”“沈家真是好人家,对收养的女儿都这么好”。
收养。
沈鸢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沈诗语在公开场合说了“收养”。这意味着沈家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沈鸢不回去,他们就会对外说她是“被收养的弃婴”,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要把她抹去。不是杀死她,而是让她在法律上、社会上、舆论上都不存在。
沈鸢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慌。Y说过,沈明远在法律上做了万全的准备——领养证明、户籍信息、医院的出生记录,全部都是伪造的,但看起来天衣无缝。如果她现在公开和沈家对抗,沈明远可以用“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子女”的名义把她强行带回去。
她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让那些伪造的文件,一张一张地被撕碎。
晚上,顾鸿远在书房里等她。
“鸢鸢,过来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沈鸢坐下来。顾鸿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DNA鉴定报告。”他把文件袋推过来,“你和我的匹配度是99。97%。你是我的孙女,亲孙女。”
沈鸢打开文件袋,抽出报告。白纸黑字,科学数据,无可辩驳。
“还有这个。”顾鸿远又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当年仁爱医院的医疗记录。我花了很多年才找到的——不是原件,是复印件。原件被人销毁了,但当年有一个护士偷偷复印了一份,藏了起来。”
沈鸢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分娩记录,日期是二十八年前的四月十七日。产妇姓名:苏婉清。新生儿性别:女。体重:3。2公斤。健康状况:良好。
在“新生儿去向”一栏,有人用红笔打了个问号。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婴儿被不明身份人员抱走。院方要求修改记录为‘夭折’。”
沈鸢的手指在发抖。
“这个护士,”沈鸢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还在吗?”
顾鸿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在了。五年前,她准备出面作证的前一天晚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沈鸢闭上眼睛。
五年前。林医生说的那个护士,就是她。
“爷爷,”沈鸢睁开眼睛,看着顾鸿远,“你查了这么多年,查到背后的人是谁了吗?”
顾鸿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