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闹钟响的第一声,方瑜睁眼,沈衍已经在穿衣服了。
他们下楼简单吃了顿早餐,背上登山包出发时,天还是全黑的。
晨起雾气大,石阶长满青苔的地方格外滑,两人一前一后,迈着不大的步子,竹竿稳稳支在手里,节奏很稳。
过了半小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走到一处平台,沈衍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半小时。
“歇一下吧。”他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方瑜。
方瑜抿了一小口,呼吸已经带着微微的喘。
沈衍全然看在眼里,继续往上走的时候,他速度明显放慢了点了,不光是体力原因,而是他知道,方瑜其实有一点恐高。
不是心率变快会晕会难受的那种,只是站在高处时,他动作以及反应会变得有点迟缓。
走到链接的一座小桥,铁链上挂满了同心锁,沈衍故意等他一起,彼此心照不宣,十年前,这叫情人桥,是两个人一起走过去的。
当时他们也挂了同心锁,只是多年过去,因为承重问题,官方应该早就定期清理掉了。
一路走一路看,却发现可悲的是,有人不远千里万里来,爬到临近半山腰的位置,来到这座桥上,不是为了许下多么沉重的誓言,而是为了抹去当初相爱的最后一丁点痕迹。
被剪下来的同心锁有的崭新,有的已经斑驳,方瑜摸到了一手铁锈,他忽然有些庆幸,那代表相爱的物件早在不为人知的某个时刻因外部原因覆灭,或许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归宿。
走到分叉口,前方凉亭的指示牌醒目,几十米,有人提着扁担卖水果,拳头大小的西瓜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但他们还是买了一个。
方瑜扶着柱子慢慢坐下,直起腰深呼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混着绿草味,他就着风咬了一口能量棒,干巴巴的。
后半段路,方瑜明显开始力不从心,汗水迷了眼睛,他只得抬起胳膊去擦。
却不想脚下一空,下一秒,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能来得及把手拿开撑在身前,预想中的失重感在半空停住。
沈衍稳稳拉了他一下,五指用力,捏的他胳膊都有些疼。
“先到这。”
两人都惊魂未定,方瑜不感想,刚才那下要是摔下去,别说孩子,命估计就交代在这了。
距离下一个休息亭还有好长距离,他们只能拐进小路,走出几十米,确认依然有人工开发的痕迹,铺了块野餐垫坐下。
手机几乎收不到信号,而耳边除了风声,似乎还有流水声。
“活水?”
沈衍试探性地往远处走了走,四面的树都长得一个样,他晃了晃头,眯起眼仔细辨认位置。
“那好像有个祠堂,会不会是上山的主路?”雾气渐起,方瑜抬了下巴示意他看。
“去看看。”
树叶踩在脚下沙沙地响,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未经修葺的山路不平,方瑜握竹竿的手腕直抖,每走一步抬起一下,砸落地面时都震得手心发麻。
没办法,谁让自己当时非要买这劳什子,现在手磨的疼都是当时脑子里进的水,心火中烧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应该不是。”
沈衍忽然停下,冷风把他背上汗湿的衣服吹得冰凉,心情亦是如此。
那祠堂周围杂草丛生,近乎有半人高,铁链禁锢外部,显然无人修缮,荒废已久了。
方瑜同样背后发凉,他看了眼被雾蒙住灰色的天,在山间迷失方向的不可预测性实在太多。
况且云层堆叠,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沈衍从包里拿出驱蚊水,先是在他脚踝处喷了几下,紧接着手上一空,还没来得及磨出茧子的掌心被贴上了创可贴。
做完这些,他冷静地把包卸下,交代了剩下的物资水源,以及保暖装备,弄得像生离死别。
“这里一共两条岔路,刚才我们上来大概是十五分钟,你现在开始计时,如果四十分钟我没回来,你就从另一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