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女主的察觉
沈清辞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发现这件事的。那天她在县衙看地图,阿予坐在门槛上写字。她抬起头,想叫春杏倒杯水,目光扫过门口的时候,停住了。阿予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他低着头,认真地写一个字,写完了,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不是平时那种看一眼就移开的那种看,是一直看,看到阿予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姐姐?”他歪着头,“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但她的心跳快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心跳快了。她以前也看他,以前不会这样。以前看他,是看弟弟,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现在看他,不是这样。她说不清是什么,但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沈清辞坐在桌前,没有看账本。她坐在那里,想了一夜。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缩在废墟里,浑身是伤,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她想起他叫她“姐姐”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这个字会碎。她想起他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像一条小尾巴。她想起他学穿衣服,手指使不上劲,带子怎么也系不好。她想起他泡桂花茶,天没亮就起来,手烫红了也不吭声。她想起他在城墙上,一个人杀了不知道多少个疫民,然后回头问她“你没受伤吧”。她想起他在雨里举着伞,伞歪向她那边,自己的肩膀全湿了。她想起他站在城门口,对着上百个人说“这天下我只与她共守”。她想起他送她那支银簪子,手在抖,插了好几次才插好,问她“好看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坐在那里,想了一夜。想他笑的样子,想他叫姐姐的样子,想他站在她身边的样子。天快亮的时候,她想明白了。她喜欢他。不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别的什么。是那种——看见他就安心,看不见他就找。是他笑她也想笑,是他难过她心疼。是他在身边就觉得什么都好,是他不在就觉得少了什么。是喜欢。是那种喜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白,没有疤,不像前世那双手。但那双手做过的事,她记得。她杀过人,救过人,保护过人。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前世基地里,她喜欢过一个人。后来他死了。死在她面前。她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现在,她喜欢阿予。一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一个被人关了十年、叫了十年药人的少年,一个叫她姐姐的人。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在城墙上问她“你没受伤吧”的时候,也许是他在雨里举着伞的时候,也许是他在城门口说“这天下我只与她共守”的时候,也许是他送她簪子、问她“好看吗”的时候。也许更早。也许从第一天,他在废墟里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她就知道了。只是她不肯承认。
天亮的时候,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云层后面照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阿予已经起来了,蹲在树下,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她看着他。他写完了,抬起头,看见她站在窗前,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阳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
“姐姐,”他喊,“你起来了?春杏做了桂花糕,我给你留着呢。”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瘦瘦小小的,笑得像个孩子。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她知道了。她知道了自己喜欢他。她没说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姐姐?”他跑过来,站在窗下,仰着头看她,“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眼睛有点红。”
“没事。”她说,“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窗下,仰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有担心。“想事情。”
“什么事?”
“你的事。”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她笑了笑。“没什么。去吃桂花糕。”
他点头,跑了。跑到一半,又跑回来。“姐姐,你刚才看我,看了好久。”
“有吗?”
“有。”他的耳朵红了,“你以前不那样看我。”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手指攥着衣角。“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哪里不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那样看我?”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窗下,瘦瘦小小的,问她为什么那样看他。她不能告诉他。他太小了。他还不懂。她不能说。“因为你今天穿得好看。”她说。
他低头看自己。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旧了,袖口磨毛了,但他很喜欢。“真的吗?”
“真的。”
他笑了。他转身跑了,跑到厨房,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嘴角一直翘着。春杏看着他,笑了。“公子,今天这么高兴?”
“嗯。”他嚼着糕,“姐姐说我好看。”
春杏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窗外的沈清辞。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阿予,嘴角动了一下。春杏低下头,继续做饭。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了。
上午,沈清辞去县衙看地图。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她走进去,坐下来,把地图摊开。阿予站在旁边,没有出去。他看着她画线,看着她的手指,看着她握笔的姿势。她今天跟平时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她看他的时候,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看弟弟的眼神,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喜欢。她看他,他就高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她看他,他就高兴。
“阿予,”她没抬头,“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他的脸红了。“没——没看。”
“没看?那你在看什么?”
“在看地图。”他的声音很小。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
“阿予,”她说,“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