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她问。
“很可能那房子早不在了,都这么多年了嘛。我们要做好睡在野地里的准备。”
“那地方有什么特征吗?”
“有一座断桥。我家在桥下的坡边。”
“断桥?是校长说的断桥吗?”
“应该是。校长去过我从前的家。”
他俩坐完火车又坐长途汽车。长途汽车上的乘客似乎都是云医老师的老乡,他们用小蔓听不懂的方言交谈。小蔓发现云医并非不善言谈,他可以在车上引起满车人哄堂大笑。小蔓为自己的爱人感到非常自豪。那车走走停停地开了很久,中途不断有人下去。终于,车上只剩下他俩了。云医显得很紧张,反复地检查放在座位旁的帐篷。小蔓看到车外山连着山,那些山都不高。
他们到达时已是傍晚,司机立刻就将车开走了。
那条路的前方就是山。
“有饭店或小吃店吗?”小蔓问。
“没有。我们不是带了干粮吗?”
小蔓将干粮拿出来吃,云医说他还不饿。
他在乱草中熟练地搭了一个帐篷。
“你估计老家的房子已经不在了吗?”小蔓问他。
“嗯。车上的乡亲们告诉我的。他们还劝我不要去了。”
“他们挑起了你的好奇心嘛!”小蔓笑起来。
云医将褥子和毯子铺好,问小蔓要不要休息。小蔓说,太阳刚下山呢。
“太阳刚下山时是休息的好时段。这地方的特点就是这样。”
“你是说夜里会很热闹?”
“是啊。可是我们只能在夜里去找我的老家,白天是找不到的。”
他俩躺下了。起先小蔓还听得见周边树上的鸟儿叫,一会儿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她醒来时,发现云医站在帐篷外面,时间是半夜。小蔓问他怎么不睡觉,他说自己太激动了,再说也对周围环境不放心,因为他这么多年没来过了。小蔓心里很感激他——她自己刚才美美地睡了一觉。
月光下,有一位老头从山里出来了。云医迎上去同他说话。
“那边情况怎么样?”云医用当地语言问他。
“不太好说,好像控制更严格了。”
“我们别去了吧。”小蔓说。
“怎么能这样?”云医责备地说。
“那么我们就去吧。”
他俩将帐篷留在草丛里,开始爬山了。刚爬了几分钟,小蔓就感觉到这座山很熟悉,可她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想,她正朝云医家里走,当然会有熟悉感嘛。云医老师在前方领路,但并没有路,他们在树林中穿行。后来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一个光秃秃的岩石坡上。小蔓问是不是这里,云医说不是。隔了一会儿他又说,就是这里,因为不可能是别处。
“为什么不可能是别处?”小蔓不解地问。
云医指着右边让小蔓看,小蔓看见黑乎乎的一块。
“那就是断桥。”他说。
“我看不到桥,也许要白天来看。”
“白天也看不到。我就没看到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有桥的?”
“是爹爹告诉我的。”
小蔓明白了——云医已进入了熟悉的环境。她想,这座山比她见过的所有的山都要美。虽然是在夜里,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没来由地一阵激动。云医所熟悉的,就是她所熟悉的,所以他俩才会在今生相遇啊。她用力呼吸,那感觉就像喝了美酒一样。她摇摇晃晃地走在云医后面,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她觉得自己看见了云医的整个童年。
“这里有个洞。”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