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瑾年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扯了下唇角,对高无庸冷冷道:“把这三人带下去分开细审,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要给孤审问清楚,倘若有半句虚言或是串供,你们知道后果!”
陆瑾年的眸光如淬了冰渣,骤然冷凉下来。
高无庸恭敬应声,忙遣人将瑟瑟发抖的三人一同拖了下去:“诺,殿下!”
素心在陆瑾年身后不远处垂首侍立,她揉了揉额角,眸色微凝,努力回想着昨日马厩内外的情景。
当时马厩内外人多眼杂,除了那些马倌,似乎还有些往来走动的宫人。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那群跪着的马倌身上,又不时落在太子手中的那份名册上。
她黛眉越拧越紧,手中攥着丝帕的指节微微泛白,隐隐觉得似是漏了谁?
陆瑾年敛眸噤声,垂首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指腹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月光影影绰绰地打在他脸上,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约莫一刻钟后,负责审讯的侍卫来报:“回禀殿下,王五和李顺二人的口供基本一致,二人皆称昨夜添草料时,草料颜色气味与平日无异,马匹也无异状。至于那盏茶的空档,二人当时皆在马厩的另一侧忙碌,未曾留意东北角。张管事所言也与二人相符,他当时正准备交班,在清点马具,尚未离开马厩,也未见有可疑之人接近那两匹马的马槽。”
陆瑾年微眯起眼,面色阴沉到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侍卫顿了顿,补充道:“但王五说交班前,马厩外的不远处似是有一抹浅碧色的身影晃了下,当时天色很暗,距离亦远,他以为是哪个宫女路过,并未在意,那人的具体样貌,他亦未曾看清。”
陆瑾年翻着案册的手指微顿,眸色一沉,马厩内何故会出现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宫人?
闻言,素心心头猛地一凛,倏地蹙起了细眉,她记起昨日她和小姐离开马厩时,似是有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恰巧经过,虽然她的穿着和寻常的马倌别无二致,可寻常的马倌们皆是骨架宽大的男子,哪会是身型如此娇小的女子?
陆瑾年抬眸,视线扫了眼众人,最后落在那份名册上,眸色晦暗了些许,指尖在那份名册上敲点了下。
少顷,他颇为不耐地冷下脸,不咸不淡地觑了眼高无庸,沉声问道:“高无庸,今日子时都有哪些宫人靠近过马厩附近,尤其是穿着浅碧色宫装的?”
高无庸稍一沉默,而后恭谨道:“回殿下,奴才已审问过当时的守卫,今日子时确有几位宫人因杂事路过马厩外围,其中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只有苏奉仪身边的宫女秋穗一人。据守卫所言,她当时道是帕子被风吹到附近草丛里,只在马厩外围略作寻找,很快便离开了,守卫亲眼见她离开,且她手中确拿着一方帕子。”
陆瑾年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哦?去将秋穗带来,将苏奉仪也一并带来,就说孤有话要问。”
话落,营帐内的气氛又凝重了些许。
不多时,秋穗便被两名婆子押了来,她缩肩低头,身体微颤,脚步虚浮。
素心方一抬眸,面色骤变,刹那间褪尽了血色,她的思绪渐渐回拢,这人不就是昨日她和小姐在马厩外见到的那个马倌吗?虽然她换了身衣裳,可她身形娇小,不似寻常马倌那般高大,所以,素心对她有印象。
这人明明并非马倌,昨日何故要穿着马倌的衣裳出现在马厩附近?
素心美眸一瞪,在心底轻嗤,事出反常必有妖!
和她一道前来的,还有苏奉仪,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如云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散地挽在身后,只是面色稍显苍白。
清冷月光下,她低眉顺目地走近,对着陆瑾年盈盈下拜,眉眼间娇媚的似能滴出水来,轻柔甜腻的声音带着些颤:“妾身苏氏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深夜传唤妾身,所为何事?”
陆瑾年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又飞快地偏头移开视线,眸色有片刻晦暗,似是在躲避着什么。
他并未让她起身,只是眉眼冷凉地扫了她一眼,寡淡的勾了勾唇:“今日围场惊马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孤正在追查此事。听闻今夜子时,你的宫女秋穗曾到过马厩附近?”
苏奉仪起身,偷偷瞥了眼面前丰神俊朗的男人,抬手用丝帕掩住唇,颤着尾音,柔弱不堪地解释:“回殿下,确有此事,都怪妾身不好,昨日不慎将帕子遗落,被风吹到了那边,秋穗是替妾身去寻的,怎么……殿下是怀疑秋穗?”
说罢,她转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秋穗,蹙起细细的远山眉,语气似是责备似是担忧:“秋穗,你可是做了何不妥之事,惹了殿下的疑心?快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太子殿下,不得有丝毫隐瞒!”
秋穗伏身跪在地上,眼眶泛着红,额头溢出汵汵薄汗,将之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连连磕头:“殿下明鉴,奴婢真的只是去寻帕子,从未做过别的什么事,那马厩奴婢连进都没进去过,如何能做手脚?求殿下明察!”
素心行至陆瑾年面前朝他屈膝行礼,低头轻声问:“殿下,可否允许奴婢说上两句?”
陆瑾年朝她颔了颔首。
“殿下,昨日奴婢和小姐离开马驹时,曾在马厩外见过她,彼时她穿着一袭马倌的衣裳,举止可疑,她察觉到奴婢和小姐在打量她,便缩肩低头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闻言,陆瑾年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觑了眼跪在地上的秋穗,目光甚是瘆人。
秋穗陡然脊背一寒,噤若寒蝉,惶惶瑟瑟地低下头去。
陆瑾年轻捻了下扳指,拧眉沉眸,不置可否:“你那方帕子呢?”
秋穗连忙从袖中掏出那方丝帕,恭敬地双手呈上。
高无庸接过,细细检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陆瑾年垂眸,又问:“你昨日去寻帕子,除了守卫外可还遇见了旁人?或是看到什么可疑之处?”
秋穗连忙摇头:“没、没有,奴婢寻着帕子就赶紧回来了,并未注意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