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伐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看着安迩坐在轮椅上的模样,本能地揪心,哪怕知道自己什么都碰不到,也奋力跑了过去。
临到近前,安迩的丈夫再次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在安迩的膝上盖了一条厚厚的毯子,两人双手相牵,相视一笑。
再之后,安迩就不能坐轮椅了,而是整日躺在床上。
安迩的丈夫起先陪伴了很久的时间,后面也不再来了。还好安迩的儿女和孙辈还时不时探望几眼。
人群走了又散,最后只有洛伐斯如同孤魂一般,一如既往坐在床脚,陪伴着安迩。
春夏秋冬朝夕更替,安迩的脸始终看不清,洛伐斯想握一握他的手,却怕时间再次跳跃,只能看着那只手更加纤弱、苍白,不盈一握。
不知道过了多久,情况更加恶劣了,安迩很少清醒,环境从家中卧室,变成了医院病房。
安迩陷入了长时间的睡眠,未曾醒来过一次,面庞白得透明,毫无生气,只有床头的花儿每日都会更换,昭示着日月更替。
直到某天,安迩床前围满了人,伴随着心电监护仪滴地一声响,一切最终归为沉寂。
洛伐斯就此陷入一片黑暗,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幻象他与安迩彻底分别之后,安迩度过的人生。
是洛伐斯无论如何也无法参与的那个部分——安迩离开他以后,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洛伐斯呼吸急促,深深的绝望和寒冷笼罩住他的身躯,他要安迩!
安迩在哪里?!
洛伐斯大声呼喊着安迩的名字,他用力挥动着手臂,想要驱散眼前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而,洛伐斯终于听到了沉稳的呼吸声,非常熟悉。
而后才是午后柔和的阳光,以及怀中无与伦比的暖意。
洛伐斯蓦然从噩梦中惊醒,目光所及,是安迩安静的睡颜,均匀的呼吸倾吐在他的颈侧,带着香甜的羊奶气息,是Omega无意识间发散的信息素,勾人入骨。
少年柔软的纯白发丝随着呼吸微微动着,毛茸茸地蹭着洛伐斯的下巴,弄得他有些痒。
而那白皙清透的皮肤之下,是自然的绯红。
长长睫毛垂落,营造出一小片阴影,显得安迩眼窝更深,鼻梁更翘。
和梦境中不同,安迩此时真真切切地躺在洛伐斯怀中,不曾有假。
洛伐斯想起来了,这只是两人午后短暂的小小休憩,是他和安迩甜蜜的双人时光,无人可扰。
窗外纱帘起起落落,微风裹挟着花香拂过床帏。
夏天的午后,整个庭院的风景尽收眼底。
远处,卡斯帕在草坪上踢球,女仆们抱着希贝儿——也就是安迩两年前为洛伐斯诞下的女儿——在树荫下晒太阳,安迩那几个烦人的哥哥不请自来,似乎在谈论扩建泳池的事情……
洛伐斯伸出手,轻轻拢起安迩额前的一缕碎发,低头在对方眉心落下一吻。
安迩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他分明皱了几下眉毛,却往洛伐斯的怀里钻了钻。
洛伐斯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将安迩小心翼翼抱紧了,闭上眼肆意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暖和呼吸。
即便洛伐斯常被失去安迩的噩梦困扰,醒来却仍能感受到爱人的温暖和气息,安抚干渴的心灵。
谢谢你,安迩。
是你把我从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救出,熄灭我的复仇之火,亲手将往日我遥不可及的欢愉与幸福尽数带给了我。
我爱你,安迩。
此生,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