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浴室,湿漉漉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引诱的脚印,通向自己的房间。
很快,闻辙果然进来了。
姜云稚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也紧闭着,男人宽肩阔背,挡住了屋外的光,两人之间的阴翳盖住了湿脚印,姜云稚看不清闻辙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完成这场折磨式的献身仪式,一切都取决于闻辙什么时候想要。
不知为何,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把他们的关系寄托在性上,或许是因为他能给出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屋子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闻辙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双肩让他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
要来了。姜云稚有些想闭眼。
但闻辙只摸了摸他湿润的头发,随即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在旁边的插孔里插上线,然后打开开关,“嗡嗡”的声音胡乱地响起,闻辙的五指浅浅地翻弄着他的湿发,热烘烘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到全身,他又开始怀疑自己还在浴缸里。
手指偶尔擦过他的额角,闻辙问他:“烫不烫?”
“还好。”
姜云稚很顺从地微微仰起头,让他能翻到侧面的头发。
“那个人是因为房子的事才出现在那里的。”
闻辙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平常,姜云稚没有听清,疑惑地“啊”了一声。闻辙的手没有停下,他只又说了一遍:
“你父亲。”
姜云稚很迟钝地眨眨眼,他想起妈妈是没有丈夫的,而他却有父亲。房子要拆迁的消息传出来,本打算一辈子完美隐身,推卸所有责任的父亲突然就如饿虎般冲了出来,想分一杯羹。
闻辙将吹风机转到另一边,单手虚拢着他的额头,将刘海隔在手背上用热风吹拂。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可闻辙并没有要提高说话音量的意思:
“他承认是想来分钱,他说他这几年一直都在那个县城生活,远远地看到过你和你妈妈。”
吹风机运作的嗡鸣盖过了闻辙的声音,姜云稚听不清晰,只能捕捉到一句话里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刘海吹干了,闻辙的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揉动,姜云稚不确定闻辙是不是还在给他吹头发。吹风机一直没关,热风在他的头顶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好像这样,闻辙的那些话就伤不到他。
姜云稚突然明白,闻辙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起他的父亲的,正是因为他听不清楚,所以才能轻描淡写地把这个事情带过。
“那天我就让人抓到他了,他还长期在外面做点小偷小摸的事情,我使了点手段,让他先进牢里了。不论怎样,财产都是你母亲的,就算他还能在外面逍遥,也分不到一分钱。”
闻辙终于关了吹风机,扯下插孔上的线,把线一丝不苟地缠在手柄上,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从上到下看向姜云稚,看到他蓬松的发顶,乌黑的头发尾端遮住脖颈,只露出一抹玉似的白,再往下是他凸起的脊骨,因为瘦,骨骼的轮廓清晰,一节一节延伸进睡衣里。他能看到姜云稚鸦羽般的睫毛。
其实闻辙还有没说完的话,比如那个男人不仅知道房子要拆了,还知道姜果快不行了,他想要的是姜果的遗产;又比如他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字。
但看着姜云稚单薄的背影,闻辙最后没有说出口。他的手段不光鲜,那天男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就当是为姜云稚出了口气。
姜云稚的二十一年人生中对父亲一点记忆都没有,更别说感情。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好像闻辙口里说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他很小声地对闻辙说:“谢谢。”
闻辙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带一点水光,他知道姜云稚有时候会轻轻咬自己的下唇,但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才和人接过吻,还残留着情爱的余韵。
姜云稚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突然转向他,总是湿绵绵的,闻辙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异常甜腻的空气在肺里憋了几秒,才缓缓呼出。
他伸手撑起姜云稚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后仰,那双眼睛仿佛荡起涟漪,他只看了一秒便移开视线,否则荡漾的将会是他的波心。
闻辙俯下身,姜云稚眼看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瞳仁微颤。
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闻辙的呼吸。
闻辙还站在他的身后,视线受到阻挡,他只能看见闻辙轻轻滚动的喉结,好像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他感受到一种成熟的、充满欲望的气息。
两个事物不断靠近时会产生一种细微的引力,类似于手指放在鼻梁前方会有一点点痒,而此时此刻,姜云稚觉得他的唇瓣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