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到那些沉浸在黑暗痛苦之中的人,协助他们抓到凶手,并安全地站在阳光之下——这不就是他当初选择当警察的意义吗。
东京。
某栋高楼。
东京的夜晚被亿万灯火织成璀璨星河,霓虹与月光在玻璃幕墙流转,将夜空晕染成温柔的靛蓝。车流如金色丝带缠绕街巷,远处的东京塔亮着暖黄光晕。
看似光鲜亮丽、人来人往的高楼大厦中,一场不为人知的、暗藏杀机的交易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诸伏景光卧在斜对面的大楼的一层里,将漆黑的狙击枪稳稳架在窗后。他贴着冰冷的地面,指尖轻扣扳机护圈。通过瞄准镜的十字准星,他能够清晰地观察到目标楼层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事情比他预想中进行地更加顺利。在他和波本的努力下,黑衣组织一共派了四个人前来负责本次交易。白兰地、波本、他,以及黑麦威士忌。
琴酒、朗姆、贝尔摩德这三个最难缠的都不在,白兰地是需要抓捕的对象,他和波本都是自己人,唯一需要额外防范的便是黑麦。
但好在他和黑麦两个人都是狙击手,不在现场,而是在这里一起行动。
诸伏的余光关注着旁边的黑麦。男人常年带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眼神锐利,正紧盯瞄准镜,指尖在枪身轻轻摩挲,呼吸平稳得近乎沉寂。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黑麦合作,但是他从来不清楚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目前能做到的,就是自己负责交易现场核心区域的这一层,让黑麦关注其他隐蔽角落与逃生路线的戒备。这样,黑麦就不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们的“小动作”。
诸伏快速地收回视线,以防黑麦的敏锐察觉。
眼下,铃木已经抵达约定的地点,正在保镖的看护下,乘坐电梯缓缓上楼。而波本早已准备就绪,时时刻刻注意着白兰地的位置。
距离交易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拜托了,一定要平安无事啊,铃木。
晚上8点59分。
到了。
铃木千寻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缓缓走出电梯。他指尖沁着薄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却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根据警视厅安排好的剧本,他将作为铃木集团的高层,代表铃木集团洽谈核心技术转让事宜,用数千万日元的巨额现金向黑衣组织购买一项据说是可以“冻龄驻颜”的药物技术。听到铃木集团愿意用大笔现金交易,黑衣组织见他们那么有诚意,同意了派遣专员亲自带来样品。
等待双方交易,也就是对方戒备心最放松的时刻。警视厅将会出手,伪装成交易行踪被第三方泄露发现,故意制造混乱,趁乱活捉白兰地。而他只需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就好。
听说此类情况在黑衣组织以往的任务执行中并非没有出现过。事后,只要药物样品没有出问题,组织只会归咎于第三方干扰,铃木集团也不会被迁怒。
而且,诸伏说,其他的他已经安排好了。
铃木千寻慢慢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自己的仇人。男人看上去四、五十岁,一口黄牙,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那颗黑痣在连着脖子的位置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他还挠了一下。
恨意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底,可理智一遍遍提醒他,他不可以在此刻显露出自己的恨意与愤怒。
眼睛一弯,虚假的笑意浮上脸庞,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客套。
眼见代表铃木集团与自己交易的竟是个年轻人,男人冷哼一声,倒也很直接:“箱子打开,我看看。”
铃木示意旁边的保镖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崭新挺括的一叠叠整齐的日元码得满满当当,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白兰地在看到那么多实打实的现金后,果不其然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还只是定金。”铃木快速地“啪”地一下阖上箱子,面无表情地问,“我要的东西呢?”
白兰地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摇头晃脑:“难怪这次那位先生特地让我跑一趟,铃木集团果然财大气粗,年轻人倒是比传闻中的更加爽快。”
他抬了抬下巴,让波本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检查一下,没问题我们就交易愉快。至于剩下的技术资料,之后会有科研人员到你们那边讲解。到时候尾款按照说好的付给我们。”
波本闻言立即上前,把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粒药丸正静静地躺在里面,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根本看不出它具有什么功效。
铃木假模假样地拿起来观察了一下。
波本也是自己人,这他是知道的。虽然诸伏没有直接告诉他,但是黑皮混血的警校生让人印象深刻。一见面他就意识到当初救下他的警校五人组里,还有一位也在这个组织卧底。
难怪诸伏之前语气那般笃定,仅隔一个多月就已经有把握在这次行动中活捉白兰地。
现在警方应该包围住了这里。也许是派了不止一位代号成员作为交易员,对己方的武力值非常自信的缘故,并没有见到黑衣组织的其他保镖。这间屋子里,白兰地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铃木慢慢地放回药丸,随意点了点头。又简单客套了几句,表达了对此次交易十分满意的态度。随后,他把箱子慢慢地推向了白兰地,手指在箱子上扣了两下。
——这是行动开始的讯号。
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