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回到县衙,已是申时。
秦云意刚一走进门,赵书吏便迎了上来,低声对秦云意说那王长史,在今日下午就召集了所有书吏问话,问了许多关于‘贷济仓’的问题,还有……他行事的细节,以及今日的去向。
“那你怎么说?”
“我……我就说您出城巡视水利工程收尾去了。”赵书吏挠挠头,“但那王长史似乎压根不信,脸色不太好看。所以徐大人让您回来后,就立刻去二堂见他。”
秦云意点点头,径直走向二堂。此时的二堂内,只有徐县丞一人,他正负手望着窗外出神,神色充满疲惫。
“大人。”秦云意行礼。
徐县丞转过身,看着他叹了口气。
“秦先生,你坐吧。”
“王长史此来,真是不善啊,你有所不知,他今日找我等问话,冒头句句指向那贷济仓和你,想必郡守府那边……怕是有人对我们近来的举措不满,借题发挥了些。”片刻之后,徐县丞用手撑着头,疲惫地开口。
“下官行事,皆在大人授权之下,为公为民,问心无愧。”秦云意回答他。
“唉……问心无愧……”
徐县丞苦笑几声。
“要我说,官场之上,有时候那‘心’,就是最不值钱的。所以王长史对我等颇有微词,说认为我们……收买民心,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呵……”秦云意低低笑了几声,“那依那王长史之意,又该如何?坐视百姓全部饿死,田土一片荒芜,向上贿赂,不管不顾当个贪官,便是忠君爱国了?”
语毕,徐县丞猛地一哆嗦,急步上前虚掩门窗。
“哎呀!慎言,慎言!秦主事,慎言啊!”徐县丞慌忙摆手,眼神却躲闪着,不时往门帘外瞄去。
“秦先生,其实我一开始……也知道,你自始自终都是为了曲阳好。但……形势比人强嘛。王长史代表郡守,他的意思,便就是那郡守的意思……”
他靠近秦云意。
“……所以,王长史后日就要回邯郸。他这趟来,总得带点什么回去交代——要么是钱粮,要么就是……人。”
秦云意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
见秦云意没搭话,徐县丞心里仿佛有了底,他眼睛转了转,随即继续继续开始说:
“秦先生,要我说,您是个聪明人,所以有些路看着是绝路,绕个弯,不就海阔天空了?这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明白,故我思来想去,不如……你暂且,告病卸任?”
说到这儿,他仿佛在承受着什么“莫大的痛苦与无奈”一样。
“秦主事,你姑且站在我的位置想想看,若是真的一味硬扛到底,闹到革职查办那一步……别说你这些日子在曲阳耗尽心血的经营付诸东流,便是我……哎!我身为曲阳县丞,出了这等事,督管不严之罪是逃不掉的,怕也得受个牵连,落个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