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爪蛟纹马车缓缓驶入后院,邢洛珝一只脚还未踏入院子,便听见熟悉的笑声。他沉默片刻,默默驻足倾听,笑声如同银铃,他还是在属下的提醒之下,才回过神来。
木轮椅停在他的跟前,他在心中叹一口气。
老板娘本对朱姒幼没什么好感,无非就是从前听过她的事迹,加上朱姒幼从前还是大小姐时,时常来她铺子里买衣物。
但近来朱姒幼常来,美名其曰来等待瑞王殿下。她默许朱姒幼在店铺中随意走动。
朱姒幼在铺子里玩够了,便将目光对向她,时常来找她聊天,她一开始有些抗拒,现在嘛……朱姒幼总是能逗人开心,她也爱与她多说说话。
“你从前不是这般。”老板娘朱唇带笑,用折扇挡住笑颜。
正在哈哈大笑的朱姒幼愣神片刻,她轻“哦”一声,小脸凑近,娇嗔道:“那你喜欢怎样的我?”玉手落到老板娘的肩头,心道:不愧是布行老板娘,这衣料一摸便知是上好的。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穿上这种衣裳呢?
“过去多久了?奴家不大记得清,只记得你从前可是不屑与奴家这种市井女子讲话的。”
一双细眸要将朱姒幼看破,折扇之下,老板娘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
枯叶恰好飘落,朱姒幼注意力被转移。
她摊开手去接,正巧接住,她含笑回头望老板娘,用手指慢慢蜷住枯叶,她轻语:“人要死了一次,才知道自己从前的是非对错到底如何……”
“我大病一场,你知当时脑中浮现的是何人?”
老板娘来了兴趣,余光扫过不远处站着的侍卫与坐着的锦衣玉服的男人。她勾起嘴角,还真是想听听,若是朱姒幼口中说出“勤王殿下”的一瞬,那位男人会不会暴走。
折扇似有似无地轻拍朱姒幼的肩。
朱姒幼本想说,面包房爆炸时,她脑中浮现的是从前在福利院的日子,是她第一次遇见院长的时候,那是她唯一感受到爱的几天。
可现如今,自己穿进一本书中,一切都成过往云烟。
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的,怕我说出去?”老板娘千娇百媚,轻靠在廊柱子上,静静等待自己心中想要的结局。
一开口,那位男人是否会气急攻心?亦或是……朱姒幼当场人头落地。
朱姒幼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开始好奇邢洛珝为什么一连好几天都不来,开口便是他的名字。
“邢洛珝……”
话还没说完,老板娘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不合时宜地哈哈大笑,她目光锁定远处的拱门。
朱姒幼不明所以,只得吞下未说出口的“几时来。”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朱姒幼看见:光秃秃的树枝下,无叶遮挡,脸色红润的邢洛珝正看着她。
想必是今日阳光正好,他不似从前惨白。
“你来啦?”她笑眯眯起身,屁颠屁颠跑到他的跟前,递出怀中小心翼翼呵护的食盒。
浓密的睫毛挡住目光,邢洛珝不分给她半点眼神,只一味看向食盒。
他骨节分明的手悬在空中,半晌落下,终究是没去接。
真是矫情!想要又不拿!
朱姒幼暗暗思索,这邢洛珝是嫌弃她的食盒呢,还是嫌弃她辛辛苦苦做的糕点?
见他一副死人模样,朱姒幼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地将食盒强硬塞入他怀中。
“你做什么?”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食盒,终于是舍得开口了。
朱姒幼才懒得理他,转身偷笑,只留给他一个轻柔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也不说话,邢洛珝真是猜不透她。
同样,朱姒幼也猜不透他,她背对着他,老半天邢洛珝都没说话,压根不在意她想干嘛!
就好像她不开口,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朱姒幼耐心有限,她实在是忍不了了!这傻子是不是等她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