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她离开哈克尼,无处可去时,是Andy收留了她,她昏昏沉沉两年,也是他主动提出合伙创办诊所,又介绍陆昭明给她。
她的事业和爱情,都离不开Andy的助力,他是一个完美的合伙人,完美的朋友,这毋庸置疑。
“你和昭明,有没有想过——”
Andy忽然开口,却又奇怪地停顿下来。
“想过什么?”
他看着她,蜡烛的光在他眼睛里晃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鱼。
陈善言抓紧桌布,他别有深意的话语以及莫名其妙的欲言又止,都告诉他们两个人,他一定有什么话想说。
三个月前,她将与陆昭明决定结婚的消息告诉她的合伙人,而Andy那天甚至没有给予一句完整的祝福,就匆忙离开了伦敦,这一“出差”,就到现在,她和陆昭明婚礼推迟无定期的今天。
陈善言无法欺骗自己,刚才Andy想要说的,是关于她和陆昭明的祝福,她是个成年人,她对Andy的异常再清楚不过。
只是她不愿意深究,好像他不说,她就能继续装不知道,她不想打破自己生活的平静,任何变动或是不稳定的因素,都会摧毁她努力维持的现状。
陆昭明还是没有回来,他继续在露台打着电话,对朋友和未婚妻的信任甚至都没让他回头看一眼。
“还记得十年前,诊所刚开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需要一位法律顾问,于是我将昭明介绍给了你。”
Andy直勾勾盯着她,“因为那是当时我认识的人里,最合适的。”
Andy扳着手指,一条一条列出来,又恢复了刚才的玩笑口音,“能力最强,收费合理,离诊所近,而且还单身。”
最后那三个字让陈善言愣了一下,Andy笑了笑,端起酒杯。
“但同样的,他的毛病也很多,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在一起很久。”
“Andy。”她制止了他。
“开玩笑的。”
Andy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看向窗外,街灯亮着,有人在雨里跑过,外套举过头顶。
“你幸福吗,Stella?”
他的语气很轻柔,可这个问题太沉重了。
陈善言垂眸不语,她眉间皱着,不肯再与他对视,甚至是一点余光都不肯再分过去。
“最合适的。”
陈善言想着Andy刚才对陆昭明的形容,确实,陆昭明性格直率,却不细致,生活习惯与她大不相同,他们在一起十年,同居三年,却始终没有形成完全契合的生活节奏。
她和Andy一样,也没想到自己会和陆昭明在一起这么久。
可Andy的形容是对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陆昭明对她来说都是最合适的,索然无味,但很安全。
“Andy呢?”
陈善言手臂搭在桌上托着腮,听到陆昭明问起Andy,才将思绪拉回,“他有点事,先走了。”
这顿饭结束的时候,雨还在下。
陈善言站在门口等车,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她裹紧衣服,目光落在街对面的路灯上。
Andy临走前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
“Stella,你值得更好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的潮湿钻进肺腔,消散些许郁气,可心绪混乱,像理不清的线团。
没有更好的,现在就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