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闷闷的,陈善言紧闭了下眼又睁开,暗自深呼一口气才从那一句句质问里喘过气,她猜到了,但真实看到是另一回事,这些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米勒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不断道歉,也在忏悔,只是现在他可能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听着Felix为米勒辩解,陈善言心情复杂,她举起手里那封信,都觉得烫手,“你回了吗?”
良久,Felix垂下眼,“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Felix,你知道米勒心理出了问题吗?”
这封信的内容已经远超正常的心理求助范围,字句间溢出无法忽视的怨恨,是个咨询师都能看出米勒现在最该做的不是他的回信,而是心理干涉治疗。
Felix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这幅样子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尽管Felix比她当年冷静得多,可那种“我以为我能处理”的天真是一样的。
她当年也以为自己能处理程亦山。
结果呢?
她烧了那些信,从伦敦逃回国内,花了十年才敢重新走进诊疗室。
“Felix,这不是小事。”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重,“米勒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
没人比陈善言更清楚知道被一个少年犯的信纠缠是什么感觉,那些信会从虚假的“道歉”变成愤怒的“质问”,偶尔又会从“质问”变成可怜的“索取”。
她知道这条路走下去,终点在哪里,那份“索取”最后会演变成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恨意。
“Felix,米勒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你没有义务继续——”
“Stella。”
他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很坚定。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陈善言看着他,她不止一次觉得他不像一个经验尚浅的年轻人,他总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包容、体贴、温柔,还有可靠。
这个词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你的上司。”
陈善言听着自己说这些连她都唾弃的话,用伪装出的强硬声线。
“我是你的上司,也是诊所的负责人,如果米勒的信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交给我,由我来处理。”
Felix低下头,他听到这些话时,差点笑出声。
她说“交给我”,假装用平常的语气,好像这只是一个工作流程问题,他亲爱的善言以为“上司”这个身份是她可以躲进去的碉堡。
她以为藏进这个身份里,就不用承认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这种话。
嘴角那点弧度快要收不回来了,他咬了一下口腔内侧的软肉。
“Stella,谢谢你,但我可以自己处理。”
她皱眉了,因为她的“苦口婆心”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她的“上司身份”没有让他乖乖听话,因为她无法坐视不理。
他已经不一样了,在那些所有擦肩而过,只是点头示意的同事里,他不再是其中一个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阵酥麻更强烈,Felix无声将手指收进口袋里,口腔内被咬破的位置开始渗血,铁锈味在舌根化开。
够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会兴奋地发抖。
“Stella,你是个好人。”
这是他的真心话,她真的很好,好到让人想把她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是他没有见过的。
这话说得很真诚,可陈善言没什么反应,只以为他坚持独自处理,最后终止了劝说,“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告诉我,不要顾忌。”
Felix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下来,“对了,Ste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