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的记忆,是我仅存的记忆,对于我来说,是最真实的记忆,因为少,所以显得弥足珍贵。
我站在曾经安可他们站过的雕像下面和一大群小萝莉拍照。经过钱灿灿的宣扬,所有人都知道我即将成为方太太的事情,所以很多之前对我抱有鄙夷目光的人都很友善地过来和我握手表示亲热。
世界还是这么现实,我已经接受很多年了。
全系的人拍集体照的时候,我看到沈艺彤站在对面看着我。
其实这么多年,我除了对帅哥林安可一眼看到就花痴,对沈艺彤这样的美女也同样没有忽略。有一种人是因为你喜欢,所以感觉与众不同,而另一种人是因为你嫉妒,而觉得她刺眼的突出。
沈艺彤就是后者,曾经多少次,我看到她和安可站在一起,堆叠出一幅幅绝美的画面,忍不住感慨上帝的工艺如此精湛,以至于后来我和安可走在一起,都有一种小丑的自卑心态。
沈艺彤表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平静,她说:“流苏姐,你有没有时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知道该来的总归是要来,掩耳盗铃不可能过一辈子。
既然安可不知如何面对我,那么由沈艺彤来面对我,也没有什么不妥。
10
沈艺彤带我去的地方,是学校的音乐礼堂。这是隶属艺术系的音乐礼堂,音乐系但凡有表演和期末考试,都在这里进行。我以前和安可来过很多次,他拉小提琴的样子高贵清雅,我在梦中都能想起。
沈艺彤坐在三角钢琴旁,转过头对我说:“流苏姐,你坐过来吧。”
我很配合地坐过去了,她开始弹奏一首曲子,旋律婉转轻灵。曲毕,她站起来,对着我说:“流苏姐,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我点头:“约翰尼·斯文德森的‘浪漫小提琴曲’。”
她笑一笑,站在台子上,轻轻地踱着步:“这首曲子,是大二的时候我们在出租车上听的那首,虽然那天你闹了一个大笑话,安可却没有笑。我在他的怀里,看到他看着你印在玻璃窗上的脸,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细腻温柔。”
我没有讲话,我等着她把话说完。
“小时候,我就很喜欢安可,我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子能像安可那么高贵,哪怕他不说话,让你看着都是安心的。后来我们在一个学校读书,他学小提琴,我学钢琴,我想要追上他的脚步,那么努力地让自己变好,他却喜欢你,默默地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他告诉我你多么出众,你的想法多么与众不同,你和所有的女孩子都不一样,你几乎是他的女神。你跳级考大学,他因为见不到你而难过得几天没有说话,他去你学校看你,爬到高高的树上,说那里可以看到你宿舍的位置。他爱你爱得这么谦卑,谦卑到让人心疼。”
沈艺彤站在台子中间,面朝着我,棕色的碎点蓬蓬裙让她的脸显得光彩怡然,她在和我说安可和薛流苏曾经的故事,这是一个互相暗恋的故事,在岁月中成为所有人嫉妒的过往。
“本来我从来不奢望安可能看到我,因为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可是你大二的时候去千灯镇采风失足跌落,你被你爸爸带到国外去治疗,医生说你可能一辈子都是植物人。安可那段时间情绪非常糟糕,整个暑假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你们的照片,茶饭不思,泪流不止,你不知道那个暑假,他整整瘦了二十斤,瘦到所有人看到他都以为他要死了。我在他身边安慰他、陪伴他、开导他。渐渐地,他走出你的事件的阴影,他和我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开学之后,我们成了全系公认的一对,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只要我努力,他总有一天会完全地忘记你而爱上我的。”
她有些悲凉:“可是,你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呢?你出现了,你失忆了,你打乱了我们的生活,你让安可的心在你的身上飘忽不定,你把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可又抢走了。
“我不甘心,派人去查你,当我看到资料,才知道原来你根本不是薛流苏,你是一个冒牌货而已,当安可知道你根本不是薛流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当天晚上就和我在一起了,你这个冒牌货,你欺骗了所有人。安可爱的从来都不是你,他爱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沈艺彤强调“死了”这个词,咬牙切齿。
我抬了抬头对她说:“那么,你今天约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安可并不爱我,让我对他死了心好成全你们,是吗?”
我叹口气:“痴心不悔地爱着一个对别人痴心的人,真的是一件悲惨的事。即使真正的薛流苏已经死了,安可还是不爱你,你真正不甘心的不是我冒充了薛流苏,而是安可从来没有爱过你,对吗?”
“你胡说!安可怎么可能没有爱过我!他是被你勾引的,如果你没有回来,安可一定会好好爱我,如果他不爱我,我又怎么会怀上他的孩子?是他认清了你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他才决定回到我身边。”沈艺彤很激动,一直指着我。
“两个人在一起一个巴掌拍不响,安可和我在一起那么久,就算我不是薛流苏,我们的感情却是真实存在过的,我感受到他的爱,我相信他爱过我。”我笑了笑,在钢琴上敲下一个音符,“你之所以怀了他的孩子,是因为那晚他知道我不是薛流苏之后喝了很多酒,把你错当成我,他选择和你在一起而离开我,也是因为你威胁他如果他继续留在我身边,你会动用你所有的关系让我无法在景州生存下去。”
“你……你……”
沈艺彤的脸色发青,她一定没有想到我知道这些内幕,其实在我住在方少顷家这段时间,我接到了安可妈妈的电话,她将当年的部分事情告知了我。
我爱过的那个安可,他的内心拥有过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挣扎和痛苦。
我合上钢琴盖子,站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我爸爸那个项目的合作方突然撤资,也是你爸爸从中做的手脚吧?你想要害我,用尽了一切方法,只是为了得到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可悲又可叹。”
沈艺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么多年我总有能力让她和我对话都以“你……”收场,每一次我都有一种打败敌人的快感。
可是这一次,我赢了,却一点儿也不开心。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永远都无法弥补和挽救,爱情上没有谁赢谁输,我们三个人,在这场战役里,谁都没有获得幸福,谁都没有赢。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无奈,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我们能改变世界,到后来,我们才明白,是世界改变了我们。
我准备要走了,沈艺彤快速走到台子旁边,不知道拉动了什么地方,突然我的头顶有一个巨大的东西砸了下来,在我来不及跑开时,我已经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那个巨大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他的手上。
眼前是安可那张完美的脸,音乐大厅的光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咬着唇,脸孔泛着青白。
沈艺彤已经吓傻了,坐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你真的还爱她?哪怕她已经不是薛流苏,你还这么爱她。”她的眼神第一次那么绝望。
“苏苏,你有没有事?”安可虚弱地问我。
他笑了笑:“没事……就……好。”
安可痛得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