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过许千灵的墓园,种着满园的满天星,一路延伸出来。从二楼的卧室看下去,可以看到微风浮动**起的柔波。
方少顷有时候站在窗户边,夜色阑珊,看不到一点点星辰,他扶着窗,凝视墓园的位置,眉宇里似有千千结无法舒解。
有时候我推开门进来,他就站在窗边淡淡地凝视我,弯月挂在天边,他的目光让我内心涌起无限的酸楚。
他会伸手,抱我入怀,把头埋在我的脖颈间,说:“苏苏,永远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我听着他的心跳,心口竟是疼的。
我开玩笑:“如果我走了,你就娶许主播吧。”
他眉目一皱,紧紧地攥住我的胳膊,力道从指缝里传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我拍着他的后背笑他:“你这个老男人,一点也不害臊。”
他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来,像是急于表达什么,又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晚上我会帮谦谦洗澡,讲故事,他习惯喊我妈妈,软软的童音甜甜地响在我的耳边,小而可爱的脑袋总喜欢钻进我怀里,就像是某个时候他曾经和我贴得这么近,近到我们都能理解彼此的心。
有一天,方少顷很忙,让我去接谦谦放学,等我到学校的时候,老师有些着急地说:“你是不是方思谦的家长?方先生电话一直转到语音信箱。”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看到小帅哥低着头,手里紧紧抓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纸片。
“我是他……妈妈,他怎么了?”我问老师。
一个家长拉着一个脸上涂满药水的小孩走过来,我隐约认出来这个小孩是上次小帅哥口中的“大炮”。
“你儿子怎么搞的?你看把我儿子弄成什么样子了?你们是怎么教育小孩的?还有没有家教了?”大炮的妈妈立刻加足火力向我开炮。
我仔细一看大炮那张脸,花到我差点没认出来是人类的五官,可见这孩子是下了多重的手,这还得了,以后长大了岂不是要混黑社会啊。
我拉一拉小帅哥:“快点和别人道歉。”
小帅哥还是低着头,纹丝不动。
“看到没有,你们小孩就是这么没教养。”大炮妈妈继续煽风点火。
这次确实是小帅哥不对,而且他不服软的态度真的让我很恼火,我又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快点和大炮道歉,听到没有?”
“我不!”小帅哥终于回答了我两个字,然后扭过头就往外面走。
“不道歉还想逃避。”我一把抓回他,朝他屁股狠狠打了两下,“是不是没人管你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做错事就要道歉,知不知道?”
他没有说话,没有哭,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那是一种属于小孩子的难过,无法用言语表达,全写在眼睛里。
“妈妈,你和爸爸一样讨厌。”他冷冷地丢给我一句话,以最快的速度往幼儿园外面跑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顽固家长,我的脑子最近被许多的事情所侵蚀,变得没有从前那样冷静和客观了。
另外一个老师走过来:“谦谦妈妈,你怎么能打他呢?他和大炮打架是因为大炮撕烂了他的画,他和我说这幅画要送给你和你先生的。你现在这样打他,他该有多难过。”
3
我朝着小帅哥离开的方向找去,下午四点半,他一个六岁的孩子,会跑到哪里去呢,他从小就没有妈妈,一直排斥任何人,他最依赖的人就是我,我却打了他,在没有弄清楚原因的情况下。
如果你出现在景州五月的某个南风天,你会看到一个穿着朴素却头发散乱的女人满大街地找一个小孩,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对她的重要性,她只要一想到她弄丢了他,就如同心脏停止了跳动一样的害怕,是一种真正丢失孩子的害怕。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停在一台雪糕车前面,大大的眼睛写满了被人遗弃的难过。单薄的蓝色外套,风吹得他有点瑟瑟发抖,远远地看过去,就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小朋友,是不是想吃冰激凌?你爸爸妈妈呢?”卖雪糕的师傅热情地招呼他。
他的眼泪蓄在眼眶里,绞着衣角,不吭声。
“真可怜,叔叔请你吃冰激凌好吗?”
他摇摇头:“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这个时候,他还记得我对他说过的话,我的内心涌起了一股酸涩。
“宝宝。”我叫他。
他看到我,撇过头,但是没有走。
“你是这个小朋友的妈妈吧?多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乱跑呢,在我这车子前面站了好长时间了。问他怎么了就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