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川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像是红豆吃多了,无端害了一场汹涌的相思。
心口沉甸甸的,又带著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悸动。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擂鼓般躁动不安。
可这相思的对象,竟是个男子。
还是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熟悉到骨子里的玩伴。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心底轰然炸开,带来一阵慌乱的悸动与无措。
他试图將那不该有的画面和心思驱散。
可言斐含笑的模样、低诵诗句的声音,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那无形的荇菜缠绕。
左衝右突,却愈缠愈紧,真正是到了“辗转反侧”的境地。
顾见川像是无意间窥破了某个不该知晓的秘密。
而这秘密关於他自己,关於他看向言斐时,胸腔里那不再寻常的震动。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可他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哪里是什么淑女。
顾见川选择了逃避。
他不知该以何种表情、何种心態再去面对言斐。
他想到镇上那对同性的存在。
可他们的结局又如何?
不过是终日活在旁人窃窃的指点与鄙夷的目光里,成为眾人茶余饭后嚼不烂的谈资和嗤笑的对象。
言斐合该是清贵的、端方的,像皎皎明月悬于晴夜。
不应被任何污言秽语所沾染,更不该沦为他人口中的笑话。
他绝不能將言斐拖入这泥沼之中。
所以,他退缩了。
他决心將这份陡然滋生、见不得光的心思死死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上一把沉重的锁,不容许任何人窥见,包括他自己。
言斐应当沿著既定的、光明而顺遂的人生轨跡走下去——
娶一位温婉贤淑的妻子,生一个聪慧伶俐的孩子,做一位受人尊敬、交口称讚的先生。
而他顾见川,只需像过去一样,安静地守在近处,看著对方岁月静好,便足够了。
就这样,对彼此都好。
就这样吧,守著他就好了。
喜欢一个人,应该期望对方变得更好。
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拘著对方。
顾见川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试图將那不合时宜的悸动碾碎、抚平。
可每自我告诫一次,心口便像是被钝刀反覆磋磨。
传来一阵强烈过一阵的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痛楚鲜明地提醒著他,他所亲手推开、强行压抑的,究竟是什么。
言斐敏锐地察觉到顾见川近来的刻意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