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罢,就听你这猴儿一回,且再观望两日。
到时候若真查实他不检点闯了祸,再按家法处置不迟。”
王熙凤那句“一见锦衣卫就尿了裤子”的玩笑,正戳中贾母心坎。
贾母身为国公夫人,既有谨慎的一面,也因丈夫公爹的赫赫威名而存著几分傲气。
在她看来,贾府纵要小心应对忠顺王,却也不能俯首帖耳做了奴才,否则便是丟了门楣,日后九泉之下见了先夫,也没脸面。
这便是老太太常有的心思——忽而自以为是,忽而胆小怕事,贾母也未能免俗。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
邢夫人耷拉著眼皮,心中老大不痛快,暗地里瞄著八面玲瓏的王熙凤,暗暗啐道:
大老爷都拍板了要逐人,你做儿媳妇的倒好,竟敢唱反调?仗著在老太太跟前得脸,连公婆都不放在眼里,真真可恶。
贾珍却打量著王熙凤,另有一番心思。
自那日贾蔷在他耳边吹风,说贾瑞对王熙凤存著齷齪念头后,他便看这两人处处透著不对劲。
此刻见王熙凤竟不顾贾赦与贾母的压力,当眾为贾瑞说话,心中那点猜疑愈发蔓延。
不说眾人各异的心思。
贾母望了望堂外,天色已然黑透,这一番惊心动魄,搅得她心力交瘁,疲惫地挥挥手道:
“闹腾了半日,我也乏了。
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歇著。有事再来商议。”
而贾瑞被锦衣卫和王府长史“请”走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不到一顿饭工夫,便传遍了荣国府每个角落。
內宅小姐们下榻的小院暖阁里,还残留著白日小年聚会的暖意余香。
宝玉迫不及待向迎春、探春、宝釵、惜春播报这个“好消息”。
迎春胆子最小,听到又是王府又是锦衣卫,嚇得小脸刷白,手里捏著针线都掉在了炕上,訥訥地不知该说什么。
探春双眉微蹙,眼神闪烁不定,却没有与宝玉斗嘴,只淡淡道:
“二哥哥也別太高兴了。他毕竟是咱们府上的人,他出了事,咱们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宝玉闻言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袭人轻轻拉住了。
宝釵却安静坐在靠窗的绣墩上,手中捧著个暖炉,一直沉默不言。
她虽未与贾瑞有过正式交谈。
但此人一月间平地惊雷般崛起,那乾净利落的人情手段,在她看来已远非寻常紈絝所能及,倒有几分史书中梟雄人物的影子。
今日王府上门,阵仗虽大,她却不像旁人那般篤信贾瑞“原形毕露”,反觉其中大有深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宝釵素闻忠顺王深得圣眷,作风强硬,这贾瑞前脚刚得圣意嘉奖,后脚便被王府带走,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只是这番心思,与宝玉等人却无甚可说。
天色彻底黑透。
薛宝釵向几位姐妹告辞,独自回了梨香院,给母亲薛姨妈请安。
正说著话,薛蟠带著一身浓烈酒气,歪歪斜斜地闯了进来。
一张胖脸红得如同猪肝,酒气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