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在蜿蜒绵亘的山脉交接处,有一座突兀出来的山,山脚下一两个散茶小馆,偶有道家子弟从此途经。
深山里林木茂密,高大的椴树在上端伸出的枝条相互交缠,几乎形成了一张由枝叶编织成的网,阳光艰难地透过绿荫中的缝隙照下来。地表的低矮植株和灌木却也不甘示弱,在这些阳光下竞相生长,枝条和茎叶几乎挡住了所有上山的路,唯有向西断崖出,岩壁之上有悬链下放,可供前来参拜道祖的子弟出入。
沈婙熟门熟路地抓上锁链,向上攀爬,悬崖太过陡峭,找不到借力的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悬在紧抓锁链的双手上,勒得她的手心胀痛,两只手臂连带着关节处都在用力,几乎都要爆出青筋了,不知为何今日总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她一边喘气,一边在心中猜测缘由。
下面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她一直向上攀爬,绝不回头。那人当初带她回这里时就是这么说的:万丈深渊,只要你不回头,也是如履平地。
待她爬上山顶,道观的钟正好敲响,三清道祖像前檀香袅袅,只有一个小道士在弥漫的烟雾中间念着经文。
沈婙前去上香,小道士听见有客来访,起身迎接,见是沈婙,便只道:“这位道友,今日姜道长不在。”
“可有给我留字?”
沈婙早已习惯她的神出鬼没,也并未再过多追问,毕竟每次相约都是自己单方面告知时间地点,她是否来,也并未有定论。
“姜道长让我转告,延山关隘向右十里处,她种了一片神栀草,您可自行前往采摘。”
延山关隘?
那不是上京右上角落的警戒区吗?必定有大军驻扎,纵深排列,拱卫京师。
沈婙从蒲团起身,脑海里迅速摸索出延山一脉的地形和军队驻扎。
神策军护卫京师,在京师周围驻扎负责保卫京师安全以及城内的巡防,现由韩王顾蕴简领神策军总督一职,另有圣上钦定兵部侍郎王允和为神策军监察。
“姜道长还说——”
沈婙仓促下了东山,直奔延山关隘处去。
神栀草是姜道长亲自培育出来的药物,其效惊人,其貌却不扬,旁人见了也只会以为是一簇一簇的野草。密林树木极多,遮盖住了今日难得的艳阳,昨日的雨还混在泥土中间,沾得她的鞋边满是泥浆。她埋头仔细翻找丛林,终于找到了。
忽然——
一头灰狼的利爪往她左肩袭去,几道滴血掉落在她的鹿皮靴上,皮肉狰狞的几道血印在撕破的衣衫上暴露在空气里。
沈婙眯起眼睛,下意识下俯放低重心,右手无暇顾及受伤的左肩即刻便拔出了短刀。对面的狼发出“呼呼”的低吼声,尾巴低垂,后退几步,但眼睛里闪烁着的光明显是闻到了鲜血的味道让它更加兴奋。
这地方,怎么会有狼?
军营就在不远处,夜夜升起篝火,怎么还会有狼敢在周围徘徊?
沈婙右撤,野狼盯着她的眼睛警惕地随她行走的方向向前,沈婙只有一把短刀,左肩上的伤又还在流血,杀人足矣,但现下要对付这头猛兽似乎还是有点棘手。
她只从袖中摸着一枚银锭,便顺手把它往野狼的方向砸去,趁狼的眼神追随银锭的瞬间右腿蹬上后方的树,树枝繁茂,稍微遮掩住了她的身形,她自上而下紧盯着狼的一举一动。
幸好昨夜司掌将这枚银锭还回来了。不然真是一点武器都没有了。她换了一口气,睨眼看下面的恶狼。
那狼被银锭砸中受痛,却似乎并未伤到它多少,而是更激起了它的斗志。它俯身摆尾,露出自己尖锐的獠牙,闪着精光的眼睛看向沈婙所在的树上。前爪小幅地跳动,跃跃欲试地要腾起,扑向这个难以对付的猎物。
一狼一人,一上一下,一人即将向下,一狼试图向上,在呼呼风声中对峙。
沈婙双手都握着短刀,咬着牙纵身一跃从上而下与狼搏击。
那狼也在此刻起身,两条后腿一蹬扑腾而起,仰着头张着嘴,做好了猎物下一刻就变为午餐的准备。
沈婙已经起跳,却见狼利齿在外,正对她坠落的方向,幸而此树不算矮,半空之中她一脚踩在树干上借力向外跳,错开狼口的位置,俯冲向下时短刀向下,两腿张开,短刀重重地刺入了狼的后背,沈婙坐在狼身上,与它相向而对。
沈婙跨在它背上用尽全力将刀刃扎入它,不过短刀太短难以压制住它,很快它便侧身奔跑想要将沈婙甩在地上,沈婙拽着它的尾巴却还是被甩下来了,左肩着地,痛得感觉这只手要断掉了。
狼感知到了猎物坠地,急冲向前,沈婙大喘着气,只觉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离了,一抬头就看到了流着涎水的狼,她尚未起身,还是以坐着的状态紧攥着短刀艰难退后,狼步步紧逼,发出更愤怒的声音,眼中满是得意,好像想到了饱餐一顿的结局。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