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对她的痛感同身受,纵使他与她命运相似,也不知这样突然降临的厄运会击毁什么。
面对这样残败不堪的废墟,任何语言都没有力量。
怎么可能没事,怎么可能节哀顺变?
那天,他静默地坐在餐桌,和老刘头守着面前的一桌饭等了整个晚上。
天微亮时,李离生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走到餐桌前宣告。
“走吧,我们去火葬场,送爸爸离开。”
“崽”老刘头一夜间头发尽数白透,眉间川字纹被刻得又深又长,“先去休息,等我去联系。”
“对啊,阿生······”
“不,我要见爸爸。”
见李离生坚定不移,老刘头也无法相劝,只好颤颤巍巍地跟着她下楼。
顾姜瞧着老人家腿脚不便,急忙跑回去扶着他,安慰道,“阿生很坚强。刘老师不要太担心。”
老刘头没说话,让他先去打个车,等会儿他付钱。
“老师,就坐我家的车吧,方便往来。”
“多谢你,顾姜,好孩子。”
连失两位亲人,老刘头也无法再嘴硬,语气变客气许多。
去火葬场的一路,顾姜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瞧着李离生的表情,乞望她能大哭一场,把心中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可她没有,只看着窗外。
车子不知疲倦地向前行驶,把路边洋洋绿意甩到后头,但在李离生眼里只剩有黑白色。
禾水城的火葬场在最偏远的深处,周围没有树林,只有最大范围的白,触目惊心,伤痛不已。
走进火葬场,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不过也有闲谈声。
李离生抱着空荡的骨灰盒走在最前头。
冷静、沉默、麻木。
“李离生,你t的就是个克星,克完你娘,克你外婆,现在就克你爹!”
李生男撑着她滚圆的大肚子,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来给李离生几把掌,幸好被顾姜一手接住。
顾姜怒喝,“你干什么!”
此时,老刘头眼疾手快地把李离生抱在怀里,像若干年前在暴雨中抱着女儿回家般坚定。
李生男见力量不敌,就坐在地上哭喊,“我可怜的弟弟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生出这个贱人。李离生,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
连着几声放大到李离生耳朵里。
她试图挣扎出老刘头圈住她的怀抱。
“阿公,阿公,我真的,不要活了吧。我想让你活下去,我想,让你活下去······”
李离生的眼泪从干涩的眼角滑落,哭声从胸腔振鸣而出,轰隆隆地不甘,不要命的愤怒,和对阿公生命的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