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口气显然很严厉,让县政府办主任一下适应不过来,张嘴结舌地看着我,一张脸急成了猪肝色。
朱花语过来悄悄说:“陈县长,这是春山县的规矩,大家贺喜随的分子。”
我就不言语了,这样的习俗其实我也知道。春山县不管谁家办喜事,各家都会随上一份礼。礼尚往来的乡村俗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县政府大楼里,让我一下没从高大威严的氛围里走出来。
“你刚才也答应请大家吃饭了。这些随礼的钱,就顺水推舟吧。”黄奇善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问:“要不,我去安排一下?”
我看着县政府办主任,老头子被我刚才的态度吓了一跳,还没从惊吓你走出来。看到我在看他,就舔着脸,朝我傻笑,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嗫嚅着说:“大家都随,我不随,总不是个样子。”
我大笑,说:“老主任,你也凑这个热闹?”
主任更加窘迫了,干笑着说:“我也是个俗人,不能例外的。”
说完逃也似的出了门,脚步声在整座楼里都能听到。
县政府办主任一走,屋子里就剩下我、黄奇善,还有一个朱花语。
黄奇善目睹了主任的落荒而逃,倒不以为然,朝朱花语努了一下嘴说:“陈风,你做了县长,自然要庆祝,反正这里也没别人。我和小朱也一样,要随个份子的。你要不要,不管我事,不要我的,就是打我的脸。”
我笑道:“我都不要。”
“不行!”黄奇善正色道:“这就好比是一缸墨水,你一块白布,掉到缸里来了,不把你染黑,能罢休?大家都是黑的,就你是白的,能容得下你?”
他冷冷地笑,仿佛他洞察了这个世界一样。
“假如我一定要做一块白布呢?”我也冷笑着回击他。
“没事啊!不过,你的下场最后可能连块布都不是了。你就是一堆狗屎,一堆谁也要绕着走的狗屎。”
“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是县长吗?好啊,你做你的县长,他们做他们的干部,你要下命令,大家都阳奉阴违着你,你怎么办?难道你能把他们都拉下马来?”黄奇善不客气地打击着我的自信心。
“没法改变了?”我说,有些心灰意冷。
“不是没法改变。是根本就不需要改变!”黄奇善脸色一变,又开始笑嘻嘻地说:“就这么点小小的礼金,你就大惊小怪了,要是有人给你送大钱,岂不是会吓死你?”
“谁会给我送钱啊!”我也笑嘻嘻的,我们两个毕竟混在一起六年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没必要遮掩自己。
“你等着吧!”黄奇善莫测高深地笑,看了一眼朱花语,把嘴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就算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媳妇,人家也会乐颠颠地给你送上门来。”
我擂了他一拳,骂道:“是不是这都是你的经历啊?黄奇善,你腐败了啊。”
黄奇善大笑道:“我一个团委的书记,屁都不算一个。痴心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