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长岛,斯特林庄园,老亨利死后第三天。长岛的这个庄园,跟弗吉尼亚那个完全是两个世界。弗吉尼亚那个是老家,老亨利喜欢住那儿,墙上的常春藤都快把石头爬满了。那儿简朴,僻静,像上个世纪留下来的东西。但长岛这个不一样。它叫“悬崖屋”,在东海岸最贵的那片地上。占地一百二十英亩,从主路进去要开三分钟才能看见房子。车道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橡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树枝交叉在一起,像一条拱形的隧道。房子本身是乔治亚复兴式风格,白墙,黑窗,对称得一丝不苟。主楼三层,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翼楼,加起来使用面积超过五千平米。正门是六根科林斯柱撑起的门廊,柱子是大理石的,运过来的时候专门包了三层防护。门廊顶上有个三角形山墙,山墙中间刻着斯特林家族的徽章,那只抓着钥匙的鹰。房子是1912年建的,后来翻新过三次,最近一次是五年前。翻新的时候换了所有管线,装了最先进的安防系统,但外观一点没动。老钱讲究这个:外面看着是历史,里面住着是现代。这房子和周围的土地,目前价值起码12亿美元,有钱还未必买得到。房子后面是一片斜坡草坪,一直延伸到海边。夏天的时候草坪绿得发亮,冬天枯黄了,但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铺在那儿。草坪尽头是一个私人码头,能停两艘游艇和几艘小艇。庄园里还有好几个附属建筑。马厩养着六匹马,全是纯血的,老亨利生前住这里的时候,每周骑一次。温室种着花和蔬菜,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网球场两个,红土的和硬地的都有。还有一个独立的客房楼,专门给客人住。佣人一共三十二个。管家叫乔赛亚,在斯特林家干了四十三年。他手下有一个副管家,两个领班,八个仆人,六个保洁,四个园丁,两个马夫,两个司机,一个维修工。厨房里还有一个主厨,两个副厨,三个帮厨。主厨是法国人,之前在巴黎丽兹酒店干了十年,被老亨利挖过来的。安保另外算。二十四个全职保镖,轮三班,二十四小时不停。监控室在地下室,墙上全是屏幕,能看到庄园每个角落。周边装了红外感应和运动探测器,晚上有野鹿跑过去都会报警。两个退役的特勤局特工负责统筹安保方案,其中一个在奥巴马手下干过八年。邻居也都是些熟悉的名字。往东三英里是摩根家族的一个庄园,不过平时没人住,只有夏天才来。往西五英里是媒体大亨的地,那人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排前二十。往北是自然保护区,什么都没有。往南就是海。这片地方叫“黄金海岸”,全尤国最贵的富人区之一。能在这儿有地的,不是十九世纪攒下的老钱,就是近三十年崛起的超级新贵。但老钱和新贵不混。老钱嫌新贵太吵,新贵嫌老钱太闷。斯特林家在这儿算是老钱里的老钱,房子建得最早,地占得最大,人来得最少。老亨利生前说过一句话:长岛这地方,真正的有钱人都不出来见人。出来的那些,都是想让人看见的。他不出来。所以这个庄园虽然奢华,但一直很安静。草坪永远是修剪好的,车道永远是干净的,窗户永远是亮着的。但很少有人来,很少有什么动静。像一只趴在那儿的巨兽,睁着眼睛,但不吭声。现在艾拉住进来了。她从弗吉尼亚搬过来的时候,乔赛亚站在门口迎接她,身后站着一排仆人。她走过的时候,那些人低着头,没人看她。她住进了主楼二层的东翼。那是老亨利生前的房间,她让人把床上用品换了,别的没动。晚上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海。海很黑,看不见边际。只有远处偶尔有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慢慢移动。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真正的有钱人都不出来见人。现在她就是那个不出来见人的人了。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没回头。“进来。”进来的是管家乔赛亚,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五十多岁,手里提着一个皮质公文箱。“小姐,布兰顿律师到了。”艾拉转过身。布兰顿她认识。父亲的私人律师,跟了二十多年,每年感恩节都来庄园吃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圈有点红。“艾拉小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很遗憾。”她点点头。布兰顿把公文箱放在书桌上,打开,取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斯特林家族的徽章——一只抓着钥匙的鹰。“这是亨利先生留下的。指定由我亲自交给你。”艾拉接过信封。火漆还是完整的,没人动过。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鹰的图案,凹凸不平的,有点硌手。,!布兰顿退后一步,站在旁边,不说话。她拆开信封。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信是手写的,父亲的笔迹。她认得那些字母的倾斜角度,认得那些t的横划总是划得太长。她读第一行的时候,手很稳。读到第三行,手开始抖。“艾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安德烈也走了,你是唯一能接这个担子的人。”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窗外那只海鸥还在叫。“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们家不只是有钱。我们还是‘基石会’的一员。这个组织有十三个家族,我们是第十三号。”基石会。十三个家族。第十三号。她继续往下读。“每年三月,我需要消失一周。那是去开会。地点每年不同。会有人提前通知你。我死后,会有人来找你。他们会向你出示一枚黑金戒指,与我留给你的一样。那是我们的信物。见到戒指,你跟着走。”她放下信纸,拿起那把钥匙。铜制的,很小,上面刻着数字:13。信的末尾写着一个地址: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瑞士联合银行,保险箱1313号。她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布兰顿先生,这份遗嘱,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只有我。”布兰顿说,“亨利先生特别交代,遗嘱的内容,只有你能看。其他律师只负责处理常规资产。”她点点头。“谢谢。你先回去吧。有事我打电话。”布兰顿走了。书房里又安静下来。艾拉坐在父亲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椅子是真皮的,有点旧,坐下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小时候爬上过这把椅子,被父亲抱下来过。现在她坐在这里,不会再有人抱她下来了。她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硌得生疼。:()女友母亲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