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尸魔和穴居者们混杂着,排成长队,搬运着由巫金、冥铜与血钢三种魔化金属制造的沉重机械零件,穿过在地下城内城宫殿下方的长廊,将其放置在一间宽阔密室的中心。
明亮的淡金色、忧郁的幽青色、沉重的血红色,三种不同颜色的金属部件在腐尸魔与穴居者头顶摇晃,像是一群搬运着鲜艳彩色塑料积木块的行军蚁。
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一片片零件被放置在对应位置。萨麦尔伸出手甲,用熔化的冥铜将其焊接起来。
在叮叮当当的锤击声中,塔莉亚带着漆黑的双角头盔,提着一把短柄锤子,将一颗颗魔的钢制销钉依次敲进不同金属部件边缘预留的小孔中,作为机壳的固定。
她挽着袖子,露出来的手臂上沾满了金属屑和碳灰,灰色的头发用一束细丝带扎成短短的辫子,像小鹿尾巴一样在脑后跳跃着。看起来不像是公主,也不像是君主,倒像是邻居铁匠家的女儿。
萨麦尔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教自己锻造的时候也是这样,还握着自己的手腕一点点教。
“怎么了?”塔莉亚仰起脸,露出一个明亮而大方的笑容,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在额头上留下一点灰印子,“看起来不太体面?”
“不??我觉得很漂亮。”萨麦尔认真地回答,“我的故乡以劳动与创造为光荣,用自己的双手与汗水创造生活,是公认的荣耀,这是一种很高贵的美。”
“听起来很魔族。”塔莉亚笑了起来,“一些地区的魔族文化崇尚工艺胜过力量,有能力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杰作的魔族都会受到尊重。”
“连君王也会亲自下场劳作吗?”萨麦尔想起之前在地表挖掘期间,塔莉亚半夜不睡觉,整晚整晚守着熔塑石煅烧炉。
“当然,至少在地下城等巨大工程的建造繁忙期间,这是必须的。”塔莉亚叮叮当当敲着销钉,“我在宫殿也经常进行挖掘和雕刻??宫殿地下的这片长廊和密室都是我独自建造的。”
“魔族的生育能力很弱,而且经常会有被低灵能环境劣化的子嗣诞生,为了避免进一步劣化后代而被魔族遗弃??这就导致人口很少。”
“魔兽与穴居者又智力低下,未经训练,一般是没办法从事复杂工作的。通常每一位高等魔族往往都要在漫长生命中身兼多职,尽力负责一些需要经验和技艺的工作。我们不只是战士,也是工匠,艺术家,学者。’
两人绕着机械转悠着,冥铜焊接的微弱闪光与锤击销钉的轻微火花交错闪烁着,像是汽修店的两位老练技术工搭档,对着引擎敲敲打打。
机械以冥铜铸造着坚硬而古朴的机壳,足有一人多高,花纹介于符文与浮雕之间,构成了朴素大方又充满奇幻色彩的奇怪工业外观。
在冥铜机壳的侧面开了方形洞,露出一张宽大的方形巫金面板,波动着微弱的蓝色弧光,随着每一次触碰和肢体靠近而荡漾起未知的符号与波纹。
在机壳上方开着一个大口,一个刻满符文的棘刺滚轴在其中缓缓旋转着,由七八块血钢组合铸造而成,通体深红,锋利的棘刺像是绞肉机一样。
【灵能提取器】组装完成,萨麦尔活动着甲胄,直起身躯,顺手把一旁捶着腰的塔莉亚也拉起来。两人站在机器前,打量着灵能版的巫金触屏面板。
“这种外形与灵能波动的风格,很像是神代遗产。”塔莉亚打量着【灵能提取器】,“我偶尔会感到惊讶于你的学识渊博,居然能源源不断制造出这些与神代遗产有关的事物。”
“并不是我学识渊博,这些技术来自于………………”萨麦尔还没把“神代残留的建设系统”几个词说出口,被塔莉亚抬手按在头盔上。
“不,不,别说。”她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在乎。”
萨麦尔愣了片刻。
“为什么?”他问。
“我不在乎,我也不想知道。”塔莉亚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从黑暗的遗迹中发掘出神代遗产,用遗物武装自己,获得技术与力量,成为像你一样的奇异存在。”
“但是只有你,会在黑暗的遗迹中,在绝望的墓室中、在哭泣的泪眼中,奋力挽救他人的灵魂。”灰色的眼睛望着他,“对我来说,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地下城,不是众神遗产,而是。。。。。。你。”
她抓着萨麦尔的肩甲,两人对视着,沉默了片刻,同时尴尬地干咳着,慢慢退了一点。
“当然,我只是。。。。。。”塔莉亚笑了笑,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盔顶轻轻一吻。
“啊……呃,谢。。。谢。”萨麦尔结巴了一瞬间,冥铜甲胄发出哐啷啷的响声,像是受惊一样微微哆嗦了一下。
尽管和塔莉亚相处已经很久了,但他被冥铜铸造的身躯还没有完全习惯这样的亲密举动,本能地感到略微慌乱。
冥铜让他的性格与情绪都被渐渐约束了,有时候。他会怀疑,随着时间发展,自己会渐渐变成一尊真正的死灵,真正的冰冷机器。
冰冷而刚硬的死灵身躯是为了无差别的疯狂杀戮与昼夜不息的工程建造而诞生的,这是一尊强大的人型工程机械,并不适合被爱,被爱戴、被尊崇、被关怀。
按照原本的计划,它本应该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或者没有重力的虚空中永恒劳作,承担低级机械的责任,直到太阳熄灭。或者被精心设计的强制杀戮与孤独逼疯,化身为施行灭绝暴行的劣质武器。
遗憾的是,总有些很顽皮的姑娘,即使看出来它不适合被爱,也会忍不住去爱这样的奇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