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熏黑的城楼中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下,聚集了不少浑身血污、神情疲惫的将领和官员。他们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上,显得无精打采。在城楼中的主位上,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他疲惫中也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才猜测,此人应该就是新任的禁卫军都指挥使杜勇。见到众人都到齐了。杜勇缓缓站起身来,对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集中在杜勇身上。“我是原禁卫军清风营指挥使杜勇。”“承蒙太子殿下器重,升任我为禁卫军都指挥使,节制丰乐门所有军民,负责守城御敌!”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起身行礼:“拜见杜镇将!”杜勇微微颔首,然后压手示意众人坐下。“我丰乐门将士这几日与山越蛮子血战,多次击退山越蛮子的进攻,足见诸将士的忠勇!”杜勇继续开口道:“太子殿下已有旨意,战后论功行赏,定不会亏待了诸位!”要是在几天前杜勇说这话。陈才或许还会憧憬一番,幻想着自己能因功受赏,飞黄腾达。可在经历了险象环生的城头厮杀之后,陈才已经对升官发财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他只想早日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事。活着回到家中,与妻子和孩子团聚,从此过上平静的生活。在场的其他人也大多如此。他们的反应很是平淡,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有空洞麻木和冷漠。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让他们对所谓的升官发财失去了兴趣。杜勇看众人兴致不高,也没有多说什么。“我丰乐门的将士这几日与山越蛮子血战,如今伤亡惨重!”杜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为了更好地守城御敌,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就是要对现在的将士进行重新整编补充。”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周,“你们都是有官身的人,皇上对你们不薄。”“至此帝京危急之时,你们当身先士卒,做好表率,报效皇上,报效太子殿下!”杜勇说完后,当即宣布了对城头幸存兵马的重新整合和职务调整。不少人都被火线提拔,当场升官填补了战死者的空缺。“陈都吏!”杜勇的目光落在了陈才身上。“即日起,你兼任禁卫军黑虎营指挥!”这话让陈才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只不过是个户部的都吏,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吏员。虽然被人称呼为大人。可他自己清楚,自己什么都不是。现在竟然要他出任禁卫军黑虎营指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从六品武官!陈才难以置信地道:“我,我当黑虎营指挥?”“陈都吏!”杜勇点了点头。“你虽是户部的人,可是在与山越蛮子的战事中表现勇武。”“听说你白天力斩两名山越蛮子,实在令人刮目相看。”“黑虎营的营指挥使、指挥、队官死的死,伤的伤,如今你是黑虎营仅存的有官职的人了。”“所以只能由你出任黑虎营指挥。”“回头我会将你的功劳上报给太子殿下。”“至于文书印信,战后再补。”“我希望你能统带好兵马,守好防区,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看到都指挥使不像是开玩笑,陈才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这打了一仗,他升官了?突然成为了黑虎营的指挥,但陈才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他与山越蛮子厮杀了一场,深深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以他的能力和经验,绝对无法胜任这一重任。“镇将!”陈才鼓起勇气,站起身来。“我只不过是个户部都吏,对打仗一窍不通。”“白天斩杀两名山越蛮子,那都是侥幸而已。”“这黑虎营指挥一职,我实在是难堪重任。还请镇将另请高明!”这升官确实是好事,但陈才不敢接。再说了,白天杀那两名山越蛮子,完全是运气好,还有民夫的配合。如果让他独自面对敌人,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死得很难看。“陈都吏!”杜勇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杀气腾腾地质问:“这是军令!你难道想要抗命不成?”“不,不是这个意思。”陈才连忙解释:“我才疏学浅,实在是没有带兵御敌的能力……”“陈都吏!”杜勇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当黑虎营指挥,难道要我去选一个大头兵当指挥不成?”“如今我军与山越蛮子血战,禁卫军伤亡惨重!”“要不是实在是没有人可用,岂能让你当黑虎营指挥?”杜勇以不容置疑地口吻道:“这黑虎营指挥,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黑虎营的幸存将士,民夫青壮,现在都归你统领!”“一旦山越蛮子从你的防区突破,军法从事!”面对杀气腾腾的都指挥使杜勇,陈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是军令,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拒绝就意味着违反军令,要拉出去杀头的。“遵命。”陈才无奈,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他的心情格外复杂。以前他是做梦都想升官,想摆脱底层吏员的身份。可现在突然从一个小都吏,变成了黑虎营指挥,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是一个要命的差事。这几日的血战,黑虎营与山越蛮子厮杀,伤亡惨重。早上还和他说话的队官,中午就战死了。上午还在鼓舞士气的指挥,晚上就身负重伤被抬了下去。黑虎营的各级军官几乎换了一茬,要不是不断补充青壮民夫,有督战队在后边拿刀子督战,黑虎营早就崩溃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稀里糊涂地成为黑虎营指挥。还要带领这支伤亡惨重、士气低落的禁卫军抵御山越蛮子的进攻。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心情格外地复杂。陈才心事重重地返回到了黑虎营的防区。他出任黑虎营指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一些还能动弹的士兵和民夫都围了过来。“陈大人!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您定会飞黄腾达,会当大官儿的!”民夫刘大柱见到陈才回来后,第一个凑到跟前道贺。“行了!没有什么可恭喜的,先活下去再说吧。”陈才摆了摆手,心情沉重。“将还能动弹的人都叫过来!”既然接受了任命,那就必须履行职责。陈才如今成为了黑虎营指挥,这防区的担子全部压在了他身上。哪怕他现在疲惫不堪,浑身伤痛。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尽快了解情况,重新部署防务。毕竟,一旦山越蛮子从他这一防线突破,到时候他不仅要掉脑袋。还要连累整个丰乐门,甚至整个帝京,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将黑虎营的兵马都召集了起来。经过一番清点,让他的内心里绝望不已。黑虎营禁卫军的老兵只有数十人了,还都浑身带伤。这余下的都是一些临时拉来凑数的民夫,一个个萎靡不振。现在让他指挥这么一支残兵败将,去对抗如狼似虎的山越蛮,这让他感觉到深深地无力。但军令如山,他没有退路。要想活下去,只能依靠着这一支士气低落,伤痕累累的军队守住城墙!:()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