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寒风如刀,无数火把将战场映照得亮如白昼。野狼寨附近禁卫军临时营地周围,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讨逆军的攻势自晌午起便如潮水般汹涌,直至深夜,仍未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一队队讨逆军将士,踏着血染的泥泞,如猛虎下山般向禁卫军营地冲去。“嗖嗖嗖!”“嗖嗖嗖!”箭矢虽变得稀疏,可依然凌厉。强劲的弩箭穿透了守卫的禁卫军,黑暗中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杀!”在巨大的喊杀声中,战事在营地的左侧再次爆发。讨逆军将士浑身血污泥泞,往日那嬉笑轻松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他们的眸中,闪烁着恶狼般的凶光。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无数的袍泽阵亡。活到现在的,大多数都袍甲染血,看起来格外狼狈。不少讨逆军的将士身上还带着伤。可经过了残酷的短兵相接后,鲜血和死亡让他们意识到,胜利从来都不容易。以前他们那些胜利很多都带着侥幸的成分。现如今,他们遭遇了禁卫军这般历经无数战事淬炼的精锐之师。许多习惯打顺风仗的讨逆军的将士也在迅速调整心态和适应战场。面对惨重的伤亡,诸多讨逆军将士起初尚有些难以接受。很多人甚至信心动摇,觉得禁卫军如此骁勇,他们冲上去就是送死。可经过了讨逆军各级将领的鼓动。受挫的讨逆军将士已经重新振作起来,越战越勇。面对配合得愈发娴熟,攻势愈发凌厉的讨逆军将士。禁卫军副都督胡坚也感到无比的诧异。以前他们与楚国军队打仗的时候。一旦重创某一支楚国军队,对方伤亡到一定程度,元气大伤,会丧失战力。在他看来,这些叛军也差不多。伤亡那么大,早就应该败退了。纵使不败退,这些叛军也应该士气低落,闹内讧,不愿再战才对。可事实却相反。这些叛军在遭遇进攻失利后,调整得非常之快。现在重整旗鼓的这些叛军比一开始打得更加凶猛。当禁卫军再一次将讨逆军的进攻击退,战场上已经尸积如山。“呼!”“呼!”浑身浴血的禁卫军军士看到讨逆军撤退。他们没有欢呼雀跃。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个宛如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许多禁卫军军士感觉浑身都软绵无力,刀子都快握不住了。他们躺在冰凉的尸堆里,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一个个眼神空洞,双目无神。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庄稼人出身。朝廷强行征兵,他们背井离乡,踏上了征战的路途。此刻,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而自己也仿佛被死神紧紧扼住了咽喉,命悬一线。这些躺在尸堆里又冷又饿又累的禁卫军将士有些迷茫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叛军拼一个你死我活。他们打赢了又怎么样?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军饷了,赏赐也都一拖再拖。许多伤痕累累的禁卫军,此刻的情绪,如同坠入了无底的冰窖。“老子不想打了!”“再这么打下去,非得死在这里不可。”“我要是死了,我娘可怎么办呀。”在尸堆之中,一位禁卫军军士大口喘着粗气。他赌气一般扔掉了手中的刀子,脸上写满了沮丧与绝望。“我也不想打了。”“我的大儿子七岁,小儿子才五岁。”“我死了,谁养活他们呀。”“我想我儿子了。”“我想回家。”“……”有禁卫军的军士想到自己年幼的儿子,想到自己可能战死在这里。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哽咽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这些该死的叛军。”“他们都该死。”“正是因为他们作乱,我们才有家不能回!”“我们村子里的弟兄,全都死光了。”“昨天他们还好好的,现在都死了,死了。”“他们死得惨呐!”“老三哥的脑袋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残酷的战事让不少禁卫军的内心崩溃。他们有的在咒骂着叛军,也有人在嚎啕大哭,余下的人也都情绪格外低落。当禁卫军众人又冷又饿、情绪濒临崩溃之际。讨逆军宣抚使陆一舟带着一帮人靠近了禁卫军的营地。“禁卫军的弟兄们!”陆一舟这位宣抚使亲自出马,对着禁卫军营地开始喊话。陆一舟的喊话,当即吸引了禁卫军的注意力。不少禁卫军猛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抄起刀子,如临大敌。可好在这一次没有狂风骤雨一般的箭矢倾泻。也没有黑压压的讨逆军涌来,黑暗中显得有些平静。,!“我是讨逆军宣抚使陆一舟!”陆一舟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禁卫军的前沿顿时安静了下来。有禁卫军想要开口咒骂,可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听听他们喊什么。”禁卫军的将士们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现在对方不进攻,仅仅是喊话。他们也希望多争取一些时间恢复体力。“我和讨逆军的将士们一样,与你们禁卫军无冤无仇!”“你们为何千里迢迢来攻打我们呢?”面对陆一舟的质问,禁卫军有军官当即破口大骂。“你们都是该死的叛逆!”“你们犯上作乱,不打你们打谁!”“你们这些人不好好过日子,要造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都该死!”面对禁卫军军官的回话,宣抚使陆一舟也不生气。“禁卫军的将士们!”“谁不想过安生日子?”“你们以为我愿意提着刀子造反吗?”“不愿意!”“这造反是要杀头的!”“但凡我能活下去,我就没胆子造反!”陆一舟对禁卫军喊话说:“我和你们大多数人都一样!”“我也是穷苦人出身呐!”“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可连一亩属于自己的地都没有!”“我家不得不租种大户土地,一年收成全交了租税!”“我不仅仅吃不饱饭,那些当官儿的,那些大户人家还欺负我们,打骂我们,不将我们当人看!”“但凡能填饱肚子,我怎会走上这条路!”“可官府哪给我们留活路啊,不光征粮拉夫,还摊派各种苛捐杂税!”“要是交不上,衙门里的人直接砸了家,还要抓我下狱。”“禁卫军的弟兄们,我不想死啊。”“你们都知道,进了衙门大狱,不死也得扒层皮。”“我只能跑。”“可天下虽大,我又能往哪儿跑呢?”“衙门的人要抓我杀头,他们污蔑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逃犯!”“我又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却不给我活路!”“我不造反怎么办,难道就等着他们将我抓回去杀头吗?”陆一舟所讲述的这些,虽然都是他随口乱编的故事。但是情真意切。可是对于禁卫军的触动很大。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遭遇,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穷苦人。他们感同身受。“禁卫军的将士们!”“我们穷苦人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呀。”“那些高官权贵大鱼大肉,咱们只能啃糠咽菜。”“以前我觉得我投胎投得不好,那是我运气不好。”“可如今,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不是我投胎投的不好!”“咱这日子,过得这般凄惨,全都是这世道坏了!”“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到那些狐假虎威的官儿们,他们才是实实在在欺压咱的人!”“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全被他们吃了,我没日没夜织的布,全被他们穿了!”“可到头来,我啥都没剩下!”“凭什么啊!”“我要推翻这不公平的世道,让人人都过上好日子!”“他们却污蔑我是反贼,说我们杀人不眨眼!”“还要哄骗你们这些同为穷苦人出身的人来攻打我们,要将我们抓起来全部杀掉,要抄家灭族?”“我能怎么办?”“难道就乖乖地站在这儿,让你们砍杀吗?”“我心里也委屈啊!”:()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