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许念第一次见到自己养成的小丑蛇化成白发美人,傻了一样,控制着自己捏的小人一个劲儿地拉着锦泽转圈,左端详,右打量,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辛酸,两眼泪汪汪。
却没看到,面前高挑清冷、风神俊逸的锦泽只一瞬不眨地看着她,目光极尽焦渴、热烈,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她的面庞。
雪白的长发流淌下来,落在两人之间,像是羁绊的绳索,缄默不语地串联起两只单薄的灵魂。
嘭——
锦泽脑中回忆的弦骤然绷断,他的目光冷下来,双手紧握,手背缓缓浮起青色的经络。
所以,他回到了白鹿青崖间,无支祁现世绝不会是毫无缘由的,那只万年前和他一起镇压在不周山下的鹞族曾和无支祁有过渊源,会是他吗?
如果那只鹞族逃了出来,那他的身份必将败露无遗,所以,他必须去确定那只鹞族是否还被困在裂缝深渊中。
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了许念,那个秘密不能败露,他绝对不能再回到炼狱里。
绝对不能!
好不容易得到盼了八千岁的人,一朝失去,他会发疯!
绝对!绝对不能再让第二个人知道,他就是曾经镇压在不周山裂缝里渎天弑神的蛟妖。
他所求的唯有许念一人,拜托……拜托,谁都不要来夺走他幸福的可能。
如果有,那他不介意杀了阻拦他的人……
“嘶——”许念被锦泽无意识地扣住了手腕,不禁吃痛,低吟,“阿泽,你,你弄疼我了。”
锦泽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眼中凝成的冰霜顷刻间融化,变成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
许念察觉到锦泽浑身冰冷,面色凝重,连忙环住他的腰,问他:“怎么了,阿泽,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锦泽早已敛去了眸中的肃杀和冷冽,目光软成了一滩水,轻声答:“想起了和你相遇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是怎么样的?”许念说着,吻了下锦泽。
锦泽仰颈喘息了一声,嗓音变得粗粒低沉,逸出战栗的闷哼:“不好……”
锦泽似乎是觉得上一句太过轻飘飘,又一次补充道:“很不好。”
“一个人在赤色的、满是烈焰的崖底,灼烧,孤寂,漫长到觉得一生如果能快些结束就好了。”
说罢,锦泽勾唇轻笑:“可若是那时结束,我就不会遇到你。我很庆幸,自己还活着。”
许念的眸光闪烁,一瞬间像是浮起一层雾气,她搂住锦泽的脖颈,压向自己:“不要这样想。我在遭遇父母离世时,也想过,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了。但是,爸妈说过,活着才会有遇到美好的可能。所以,阿泽,不要这样说,哪怕不是我,你也会遇到别的……”
锦泽伸出食指,骨节抵着许念的唇瓣,哑了声道:“只能是你。我只要你。”
许念浑身卸了力,被锦泽一捞,坐在他腿上。锦泽托起她,她便双手搭在他肩头,向下俯视他,一览无余地看他情动的容颜。
许念看到了锦泽眼角的鳞纹,若隐若现,她抬手抚过,温热的唇吻了吻。
锦泽的呼吸变得滚烫粗重,嗓音浮出了磨砂质感,沙哑,摩擦过许念的耳廓:“念念……”
他这副样子,糜烂得一塌糊涂,明明是不染纤尘的白衣,却被他颊畔的欲色染上粉红,他的鬓角被情热流下的汗打湿了,金色的竖瞳像锁定猎物,一瞬不眨地盯着许念,用眼神侵略进犯。
眼尾变得湿润而赤红,鳞纹也愈发明显。
许念像是被面前淫靡的春色蛊惑,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去,而后低下头,吻住了锦泽的喉结。
又吻,又撕咬。
“呃……”锦泽耐不住,闷哼出声,眼尾的粉色更浓重,金色兽瞳在夜色里也更加妖冶。
他终于还是埋进许念的颈间,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沉闷而粘腻。
身体有了异样的感觉,尾巴在蠢蠢欲动,即将破土。
但他不能让许念见到他的真容。
他隐瞒了这么久,现在还不能暴露,一定,一定要等到他化形的时候。
就要快了。
许念却在只剩一层轻纱的时刻,悬崖勒马,仰起头,离开了锦泽的脖颈,银丝垂在两人之间。
许念声音也沙哑起来,问:“你说你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