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简陋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糊著报纸的窗户欞子,斑驳地洒在坑坑洼洼的办公桌上。
“大伯,赵叔,知青们既然已经安顿下来了,这建房子的帐,咱们今天也该给社员们算算了。”
辰楠坐在长条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角掛著一抹从容的笑意。
赵有福正低著头扒拉算盘,听到这话,猛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满脸惊愕。
“小楠,这知青点『租售的钱確实收上来了,一共两千多呢,可是现在还没到分粮的日子。”
赵有福急得直拍大腿,“春耕刚开头,哪有这会儿分红的规矩?钱不得留著买化肥、修农具啊?”
他们这里一年四季都有分粮的季节,可现在春耕分粮也还没到时间呢。
辰东北用力磕了磕手里的旱菸袋,脸色严肃了起来。
“老赵说得对。小楠啊,你虽然是支书,但这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春耕还没出大力气呢,现在分啥红?”
辰楠站起身,拿过暖水瓶给两位长辈各自倒了一缸子高碎茶,热气腾腾地推到他们面前。
“大伯,赵叔,帐不是这么算的。”
辰楠拉过条凳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股透彻的劲儿。
“前阵子为了抢建知青点,社员们起早贪黑,连轴转了好几天。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怨言吗?”
辰楠指了指窗外,“今天早上村口那帮大妈怎么议论知青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城里娃娃来了,穿得光鲜亮丽,咱们社员心里能平衡?”
辰东北皱著眉头,吸了一口旱菸,吐出浓浓的烟雾,没有接茬。
“所以,咱们得分红!年底才分钱,现在只分粮食!”辰楠一锤定音,“不仅要提前分春粮,咱们还得杀两头猪,搞个大动静,好好庆祝庆祝!”
“啥?!”
赵有福嚇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连老花镜都掉到了桌子上。
“杀猪?我的小楠书记哎,你可真敢张嘴啊!”
“咱们大队猪圈里满打满算也就九头猪!那是留著年底交任务猪和过年分的,现在才春天,猪还没长到两百斤呢,杀哪门子猪?”
辰东北也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小楠,这事儿胡闹了!这要是传到公社去,说咱们春天杀猪吃肉,那还不得挨批?”
辰楠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眼神里透著超出这个时代的睿智与沉稳。
“大伯,咱们大队帐上有钱,交任务猪绝对耽误不了。现在杀两头,是为了激起社员们的积极性!”
他走到辰东北面前,拍了拍大伯坚实的肩膀:“您想啊,明天知青就要下地干活了。咱们今天大张旗鼓地分粮食,吃杀猪菜。”
“一方面是给社员们发福利,让他们实实在在地看到,跟著大队走,立马就有好处拿!”
“另一方面,也是做给那帮知青看的!”辰楠的眼神锐利起来,“让他们看看咱们胜利大队的实力!”
“让他们知道,在咱们这儿,只要肯干就有肉吃,不肯干就只能干瞪眼!这叫恩威並施!”
“主要距离春耕分粮的时间也接近了呢。”
辰东北和赵有福面面相覷,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震惊。
他们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跟在屁股后面跑的毛头小子了。
他在城里当过副厂长,这脑子里的弯弯绕绕、管理人的手段,比他们这些老泥腿子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大伯,赵叔,社员们肚子里有了油水,明天抡锄头是不是更有劲?”
“春耕的进度是不是能提上来?”辰楠步步紧逼,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旱菸燃烧的“滋滋”声。
辰楠说得头头是道,他们根本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