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擦黑。
胡同里飘起了各家各户烧煤球的烟火味。
辰东南和李秀兰推著车进了院子,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紧绷,显然这一天在厂里过得也是提心弔胆,生怕家里出点什么岔子。
“小楠!”
辰东南车还没停稳,就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爸,妈,回来了。”
辰楠正坐在院子里洗手,那盆里的水浑浊不堪,全是泥汤子。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了指正房,“都弄好了,下去瞧瞧?”
两口子对视一眼,连饭都顾不上做,急匆匆地进了屋,挪开床底下的挡板,顺著梯子爬了下去。
刚一落地,辰东南就愣住了。
原本那让人眼晕的金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土腥味和咸菜味。
昏黄的马灯照耀下,地窖里堆放著红薯、土豆。
那几个笨重的大酱缸立在那儿,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
李秀兰摸了摸手边的红薯,又掐了掐那硬实的土豆,眼睛瞪得老大,“小楠,这一天功夫,你就把那些东西都弄走了?还弄了这么多粮食回来?”
“那些东西我找了个以前认识的靠谱老路子,分批运走了,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山洞里,绝对安全。”
辰楠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著谎,顺手拿起一个红薯掂了掂。
“至於这些粮食,都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人脉弄到的。”
“爸,妈,咱们家人口多,这年头手里有粮才不慌。以后这就只是个存粮食的地窖,谁来查咱们也不怕。”
辰东南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这满屋子的粮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
比起那些烫手的金子,这一窖红薯土豆,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更像日子。
“好!好啊!”
辰东南重重地拍了拍辰楠的肩膀,手劲大得让辰楠都晃了一下。
“儿子,你这本事,爸服了。这事办得漂亮!”
晚饭桌上,气氛比早上鬆快了许多。
九个妹妹虽然不知道地窖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看著爸妈脸上的笑容,也跟著傻乐呵。
饭后,一家人开了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地点就在正房的炕头上。
“爸,妈。”
辰楠盘著腿,手里剥著个烤红薯递给胜娣,语气隨意却透著认真。
“既然家里的底子有了,以后家里的开销你们就別操心了。我想著,你们二老是不是把工作辞了?或者办个內退?在家里享享清福,带带女儿,也省得天天去厂里受累。”
他是真心的。
哪怕没有昨晚的那些东西,以前的存货也足够一家人挥霍几辈子。
爸妈在厂里干活,那是真辛苦,尤其是老爸,天天跟钢铁打交道,一身的伤病。
屋里静了一下。
辰东南抽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圈青白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著已经长成顶樑柱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但隨后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