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一月二十五日,腊月。
雪刚停,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惨白地透出一点光,照在桃花村厚实的积雪上,晃得人眼晕。
气温低得嚇人,零下五度,风像刀子一样往脖领子里灌。
村口有几个裹著破棉袄的老汉走动,嘴里喷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吹没了。
老汉们刚准备回屋暖和暖和。
可就在这时。
村口有动静吸引了他们。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低吼。
地皮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几个老汉一激灵,抬头往村口的土路上看去。
只见一头墨绿色的钢铁巨兽,卷著未化的残雪和泥浆,咆哮著冲了过来。
那是车!
大卡车!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金贵的年代,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带来的视觉衝击力,不亚於后世看见一艘宇宙飞船降落在村头。
“乖乖!那是啥傢伙什?”一个老汉惊得菸袋锅子都差点掉了,“这是公社领导来视察了?”
“不像啊,那车看著比公社书记坐的拖拉机还要大几圈!”
卡车並没有减速的意思,稳稳噹噹地压过路面上的冰辙,那巨大的橡胶轮胎比磨盘还大,车头正中间那一抹红色的“解放”字样,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车窗玻璃摇下来一半,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那是件崭新的工装袖子。
车子开得近了,驾驶室里的人脸露了出来。
剑眉星目,嘴角噙著笑,手里把著那只就跟脸盆一样大的方向盘,瀟洒得不像话。
“那是……辰家的小子?!”
眼尖的村民一声惊呼。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本来死气沉沉的村口瞬间炸了锅。
“谁?辰楠?那个在城里轧钢厂上班的小子?”
“我的天爷,还真是他!他咋还会开车了?”
卡车“嗤”的一声排气,缓缓减速,停在了那群老汉跟前。
辰楠推开车门,那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工装,脚蹬翻毛皮鞋,从高高的驾驶室上一跃而下,动作利索得像只猎豹。
“刘大爷,张叔,都在这儿晒太阳呢?”
辰楠笑著打招呼,隨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拆开封口,一人散了一根。
几个老汉手忙脚乱地接过来,那可是带过滤嘴的好烟,平时哪捨得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