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辰来娣,今年十一岁。
在咱们辰家九姐妹里(不算我哥)我排行老二。
大哥辰楠十八岁,大姐招娣十二岁,三妹盼娣十岁,四妹想娣九岁,下面还有五个更小的妹妹。
今晚我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身边的盼娣和想娣早就睡得香甜,连睡相最不老实的么妹胜娣也都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可我的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这一切,都是因为哥哥。
要是放在一个礼拜前,有人告诉我我会为了哥哥睡不著觉,我肯定会觉得那人疯了。
那时的我,甚至是恨哥哥的。
是的,恨。
虽然奶奶总说小孩子不能有这种心思,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因为我们在乡下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每天都会吃不饱饭。
凭什么哥哥能在城里和爹妈住在一起,吃好的穿好的,而我们九个就要在乡下跟著爷奶过日子?
凭什么大姐才十二岁,就要扛起照顾八个妹妹的重担?
凭什么我十一岁,就要天天起早贪黑地打猪草、餵鸡鸭、帮奶奶生火做饭?
凭什么?
就凭我们是女娃?
就凭我们是別人口中的赔钱货?
我记得特別清楚,去年秋天收玉米的时候,我和大姐背著比我们还高的背篓,一趟趟地在田埂上走。
玉米叶子划得我们脸上、胳膊上全是血道子,汗水一浸,疼得钻心。
那时我就在想,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比我们大,力气也大,肯定能帮我们分担些。
可是哥哥不在。
他总是在城里,很久很久才回来一次。
就算回来了,也从来不会正眼看我们。
记得有一次,我鼓起勇气想让他帮我修一下坏了的板凳,可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说:“乡下丫头用那么好的东西干啥?將就著用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跟他说过话。
在我们九姐妹心里,“哥哥”这个词,就跟“陌生人”差不多,甚至比陌生人还要討厌些。
可是这次,哥哥高中毕业回来,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