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卓只好与王悦等在车里。我自己上了楼,在前台确定了预约。安峰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让我在门口苦等,反而是一听到我来了,便满脸热情地出现在门口,亲切地将我迎了进去。
安峰这些年事业做得很大,办公室自然也装修奢侈气派,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设计师之手。全屋清一色的深色家具面上泛着奢华的光泽,两侧是从地铺到天花板的满墙原木书柜,柜子里面除了放置了整排的书籍,还摆满了各种形状的奖杯奖牌,嶙峋异出,给人以巍巍的压迫感。会客的沙发放在临窗的位置,摆了半个圆形,地上铺了一张细密编织的羊毛地毯。在这样的季节里,里面空调的温度实在太低。我身上轻薄的长裙显得格外单薄,只走进去了半分钟,便觉得瑟瑟寒冷。
我进去环顾四周,很快目光锁定在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我一边施然在沙发上坐下,心里刚盘算好接近目标的线路,又赫然发现在另一侧的茶桌上还有一台一模一样的笔记本。这下便有些懵了,又迅速看了一遍,两台电脑从外观上完全一致,型号款式完全一致,根本无法判断出哪台是孙玲珑所说的未连接网络的保密电脑。我在心里暗暗咒骂不靠谱的孙玲珑,五十对五十的概率,真是要被她坑死。
安峰见我一副走神的模样,便将沏好茶的杯子放在我面前,阴恻地笑道:“王太太是第一次主动过来找我,前几次的见面总是有些不太愉快,希望这次我们能聊得顺利。”
我点点头,也客气地笑道:“从前对安总听说得多、接触得少,今天让王卓帮我跟你约时间见面,主要是想将北郊陵园的事做个收尾,我这边好向沈家交代。再有,我们家下个月就要离开南滨了。临走前,回头再看从前的争执与冲突,大多是没有必要的。安总与我们家交往了这么多年,摩擦也偶尔有,可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位老友了。”
安峰那双好看的眉眼微微一虚,像是对我表现出的谦卑姿态感到满意,就笑了起来:“说起来我真是羡慕王卓,能娶到王太太你这样贤惠温良的妻子。识大局、知进退,人还这么漂亮。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王卓有时候真是有点不惜福,这份福气要是给我,什么旧情就都能忘记咯。”他一边说,目光一边隐隐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又装作自己失言般,玩笑道,“我这都是胡话,王太可不要往心里去。其实之前王卓来让我要保全晶晶墓地的时候,我自己也是没想到。晶晶生前就是光芒万丈的女神,倾慕者众多。可是能像王卓这样,人死之后,还继续念念不忘的,着实就不多见了。”
我忍不住地感到一阵恶心,实在不愿意听他嘴里谈论晏晶晶,更反感他言语间若隐若现的挑拨之意。不过这当然也不能全怪他,王卓当时要求安峰保住晏晶晶墓地不被迁移,用的就是爱慕女神的理由,也怪不得安峰现在在这里语意讥讽酸来酸去的。我只好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从包里掏出协议,递给安峰:“王卓的工作我已经做通了,他电话里也跟您说过了吧。我呢,又向沈氏给您多争取了5个点的赔偿款。您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和这里签字。”
安峰有些犹豫着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快又笑了起来,“行,王太太让我签,我就签呗。”他看了一眼数字,又笑道,“真没想到,一个坟地,能多得这么多钱,这投资回报率,也亏的是晶晶当初的好眼光。”
我看着他签完字,又笑着说:“安总客气了,看您这满柜子的奖,就可以想象您这些年在投资界攻城略地,战绩赫赫。”我一边说,目光落在他摆满奖杯的书柜前,同时起身踱步过去,装作好奇的模样仔细去看那些奖杯、奖牌。
安峰见我没有马上要走的样子,倒也觉得稀奇,起身跟了过来,并肩站在我身边,笑着说:“这几年运气确实不错,投的项目不能说各个都赚钱,但赔钱的就真是少数了。这个,你看,”他见我眼睛正盯着一个圆圆的绿色小奖牌,便走过来,从柜子里取出,拿在手上给我看上面的小字。他与我靠得极近,我莫名便有一阵心慌,“绿色投资发展奖,是奖励我在我清洁能源技术上的促进工作。其实呀,我对什么是清洁,什么是绿色技术也不懂。就是砸钱,先砸技术,再砸生产线,再砸企业,一家两家,三四五家的砸。当手里企业占据了相当的市场份额之后,就成立行业组织,制定行业标准。什么是绿色,什么是清洁,标准就在你手上的这支笔。所以生意这回事,你觉得难做。是因为你还是小鱼小虾,一旦长大了,也就不难做了。这也是我常劝王卓的话,可惜啊,他总是钻在他的技术里不肯出来,格局要大一点,你们家的资产至少还能翻百倍。”
安峰扬扬得意地炫耀着他的成功心得,我则一步一步像旁边移去,胳膊像是不经意地撑在身后的办公桌上,手心尽量靠近桌上的电脑。叮的一声微响,连接成功,搜索一遍,没有。我不死心,将蜷起的手掌再展开,接触第二次,还是没有。
我有些失望地移开了手掌,在离开电脑外壳的那一瞬,手掌间似有一股微弱的信号交流了过来。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屋子另一侧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上,既然排除了一个,那就一定是在那里了。
我将两支手指搭在掌心,轻轻地拍了拍,敷衍地为安峰这一套霸道理论鼓掌,“安总是有雄心的人,事业做大做强、资产遍布全球,我与王卓都望尘莫及。我们是小人物,只想着怎样能倾尽全力把小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