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王悦因病请了两个月的假,再回到学校时,当天的晨读课上,便是江禹与班花分别上台做检讨,阐述早恋的危害。两人眉宇在台上目光来回交流了数次,犹如森森的白刃,飞驰地扎进了王悦的心头。她这才知道,在这两个月里,江禹和班花因为偷偷谈恋爱已经被教导主任请了次家长了。
王悦这一次真正受了重伤。原以为第一次属于自己的爱情以及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一个朋友,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伤害自己。她再次请假,回家闷了几个月。江禹依旧如往常一般来看她,有时还会带着班花一起,将她落下的课业带给她。只是王悦比从前更加沉默,冷冷的,一眼不发,像是灵魂当真去了另一个世界。
王悦没有参加那年的高考,江禹则考上了警校,去外地读书。临走前,他再来找王悦,依旧是闭门不见。只好一股脑从书包里拿出了四副耳机,拜托王卓转交给她,算是将来四年每年的生日礼物。
江禹走后,eva出生,王卓的生意做得蒸蒸日上,王悦制作的玩偶手办多次在国内外手工大赛上获奖。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走得稳妥愉快,似乎没有再做交集的必要。
只是,江禹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
午饭是在南滨大学附近餐厅吃的,王卓很高兴,开了一瓶好酒,要与江禹小酌一番。没料到,江禹的酒量极好,半瓶下肚,王卓的舌头已经捋不直了,他则依旧云淡风轻,头脑清晰得很。
“哥,这些年我给王悦写了好多邮件,她为什么从来没回我?”江禹问。
“自动删除了。邮箱做了设置,你在第一序列的黑名单里,只要是你发来的邮件,压根没有进分类邮箱的可能,直接粉碎删除。”王卓的脸上腾着两朵红晕,认真地告诉江禹。
江禹倒一点也不惊讶,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我猜应该也是这么回事。其实我早就跟黄蕾蕾分手了,现在想想以前的自己很傻,也很荒唐。”
王卓看着满脸写着懊悔的江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都过去了,现在大家都挺好。你曾经那么照顾小悦,我一直也很感激你。你和小悦的事,我心里有数,不能说从来没怪过你,但至少现在不怪你了。”王卓想了想,又说,“我们五年多没见,这些年里,小悦也有些自己的成就。我呢,如今也算是有了一点自己的家底,有能力让小悦后半辈子都生活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不受伤害,也不受打扰。”
“我能再见她么?”江禹听出了王卓话里话外拒绝的意思,急忙索性直接挑明了问。
王卓一愣,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又说:“你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对方其实早就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了,再见面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有什么意思呢?”
江禹摇摇头,坚定地说:“我相信任何会变,王悦不会。而我自己,除了个头长高了一些,做事更可靠了一些,别的也没变。哥,你总得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卓盯着江禹看了几秒,觉得好笑:“江警官,你的条件这么好,相亲角一站,都是机会朝你扑过来,哪里需要问我来要。”
江禹的眼睛亮闪闪,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很快便点点头,接道:“哥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条件还可以。父母身体健康,现在还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再过几年退休了也各自有养老金。家里给我准备了两套房子,一套90平,一套155平,我倒没去住,全都租了出去。现在住在单位宿舍。我喜欢车,两个月前自己买了一台二手路虎,发动机性能还极好,安全系数也高。我还会做饭、洗衣服,疼老婆,生活自理能力一流,还很招小孩子喜欢。你看,我跟eva不就自来熟了么。”
王卓杯里的酒顿时喝不下去了,冷冰冰地看着江禹,问:“你想说明什么?”
“先说明硬件基础,表明我不是图哥你的万贯家产来的。接下来我要说的自己的想法了。”江禹笑着说,“我就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跟完成人生任务一样。可我这个人又不太会谈感情,主要是火苗点得早,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蹭蹭烧到现在。也没别的精力去烧别的柴了。”
eva在一旁听江禹说话听得认真,自然而然地便接了一句,“我也会烧火,上次妈妈带我去野营,是我点的火。”
孩童天真的问话,将场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江禹饶有兴趣地对eva说,“是么?那你有没有在雪地里露营过呢?我有一次再雪地里住了一夜,还抓了一只雪兔子。下次小江叔叔带你去?”
eva的眼睛都亮了,“我要去,南滨不下雪,我最喜欢雪了。”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间,王卓这边已经独自喝了一杯酒,满脸愠色低着声音对江禹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不想相信你,你有前科,伤害过小悦一次。”
江禹立刻接道:“我已经改过自新,监狱门口都贴着,只要有志气,不怕低。”
王卓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打断道:“别给我扯这个。”这句话的音量有些大,惊得一直在安静吃饭的eva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爸爸一眼,王卓顿时有些泄气,用手将脸上的眼镜一把抹下来,拇指用力按在两侧的太阳穴,沉默好一会。
再抬头,看到的是江禹满脸阳光,满脸期待的模样,“我还是喜欢她。我确定不是年少的懵懂冲动,就是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喜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无躲无藏,坦坦荡荡,满满是少年心性的直率与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