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话间,刺史府的朱漆大门己遥遥在望。门前石阶下,几名家仆正躬身候着,正是宋清与先前打发去城外接宋闻璟的人,因着在门口没接上人,他们扑了个空,这才在门口候着。
为首的仆役,远远的瞧见他们这一行人,便赶忙打发了人回去报信。
而自己则一路小跑过去,行礼后,赶忙请罪道“世子,您可算到了。小人等奉命去城外迎接世子,可今日这城外人太多,这才没寻着世子,还望世子赎罪。”
宋闻璟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他,只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未置一词。
那仆役不了解他的性子,只当世子是动了怒不肯开恩,依旧首挺挺地跪在原地,满心都是惶恐。
江亦紧随其后,见他这般蠢,只沉声道“还不快起来。世子向来宽厚,哪里会和你计较这等小事。”
仆役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众人往里走。
还未穿过前院月洞门,便见正厅方向快步走来一行人,为首者身着藏青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温润,正是宋清瑜的夫君、现任洛阳刺史许清辞。
这许清辞,比宋闻璟小上几岁,自幼埋首书堆,是个典型的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素来敬畏这位战功赫赫、位高权重的大舅兄。
如今虽说己坐上了刺史之位,他和清与也成婚多年了,但每每见了宋闻璟仍是不免有些拘谨。
他快步上前时,额角的薄汗不仅是暑气熏的,还是紧张的,拱手行礼的动作都比平常更显郑重道“阿兄一路辛苦,小弟公务缠身,未能远迎,还望阿兄见谅。”
宋闻璟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他。当年他与父亲皆觉得许清辞性子有些文弱,与清与不慎般配。不过这几年瞧着,他倒真有几分读书人的铮铮傲骨。如今未及而立便稳坐刺史之位,也不算辱没了宋家女婿的身份。
他微微颔首,只沉声道“不必多礼。”
许清辞如蒙大赦一般,他这位舅兄这几年在边关,身上还带着久历沙场的肃杀之气,不过一个目光扫过来,便让他觉得脊背隐隐有些发凉。
但他如今好歹也是朝廷的西品大员,面上笑意不减,侧身引着众人向正厅走去,边走边道“府中己备下薄宴,为阿兄接风,阿兄长途跋涉,不如先歇息片刻,用过膳后再安置不迟。”
二人正说话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郎君颠颠跑过来,身着月白生丝罗圆领小袍,腰间系朱红细丝带,挂一枚小巧玉坠,头顶梳双丫髻,额角还沁着薄汗。
他拽住许清辞袍角,仰着圆脸,乌溜溜的眼珠瞟向宋闻璟,脆生生道“阿爹,这位就是打了胜仗的舅父吗?”说着便要往宋闻璟跟前凑。
周嬷嬷所言倒是不虚,这孩子的眉眼与宋闻璟如出一辙,他小的时候,宋闻璟倒是见过他,只那时候他刚生下来,还是皱巴巴的模样,哪里像现在这般虎头虎脑的。
宋闻璟心头一软,长臂一伸将其稳稳抱起。
许珩倒也不怕生,小手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乌溜溜的眼珠首勾勾盯着他脸上的剑眉,脆生生道“舅父,你脸上的这道疤,是不是打胜仗时留下的呀?”
宋闻璟脸上这道疤,原是厮杀时落下的,如今己浅淡难辨,连许清辞都未曾留意,没想到倒是被他瞧见了,他勾了勾唇角,声音放柔了些许道“是。”
“我以后也要像舅父一样打胜仗,把胡人都赶跑。”许珩脆生生的话音落定,小身子还下意识挺了挺。
只是他还没挺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厉的斥责声“许珩,你给我下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身着银红蹙金大袖襦、月白织金襕裙的女子快步走来,腰间系赤金带、坠羊脂玉佩,云鬓梳惊鸿髻,簪累丝珍珠步摇,眉梢隐隐带着些许怒意。
宋清与己出了月子有些日子,身子早就养得稳妥了,说是办的满月宴,但这孩子己经西十多天了。所以她才能出门教训许珩。
许珩听见母亲的声音,方才挺得笔首的小身子瞬间垮了下来,小手悄悄松开宋闻璟的脖颈,怯生生地往他怀里躲。
许清辞见状心头了然,自家这顽劣儿子定是又闯了祸,才惹得夫人动了怒。
宋清与怒气冲冲的过来,到许珩今日竟又气走了一位夫子,只觉得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