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问云山上住了几年,阮玉对问云山的熟悉无人可及。毕竟平日里为了不暴露藏身之处,她常常能从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上下山的小路。
站在院里猜测了一番官兵的动向后,阮玉扒掉裹在马身上的茅草与破布,示意李清平:“上马。”
李清平已经换上了师兄的粗布衣衫,长发垂在身后,用一根布带束起。
昏暗的夜色里,他正望着师兄的墓碑出神,听见阮玉唤他,才抬眸看了过来。
阮玉重复一遍:“快点,上马。”
担心与官兵撞个满怀,二人出发后,阮玉选了条师兄都不知道的小路,收紧缰绳缓慢地走。
夜色浓重,月光很淡,沿途都是悬崖峭壁。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冷,贴在阮玉背后的身体有些僵硬。
阮玉嘲笑他:“不是想死吗?想死还怕什么?”
李清平安安静静的,没理会她。但阮玉能感觉到他往后倚了倚,捏住了她的衣摆。
此时正在下坡,阮玉并未在意他的反应,只将心思放在行路上,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不多时,他们便离开了山道上最险峻之处。
算算路程,还有不到二里地便能下山了。
可偏偏这时候,前面山道上有火光一点点亮起,寒风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来不及多想,阮玉果断调转马头,钻进了另一条小道。
她很清楚,今日无风,等那些官兵发现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足迹,便会顺着足迹找过来。因此,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甩掉他们,抑或设法将他们引到错误的路上去。
阮玉一面在心中琢磨,一面将李清平的手拉到自己身前,用布带绑了起来。
如此一来,二人靠得更紧,李清平不自在地往后撤,被阮玉喝止:“再动扔你去喂狼。”
他紧绷了一瞬,缓缓松懈下来,不再动弹了。
二人避开官兵,一路下山,临了又发现出山的路已经被截断,山隘口一片绵延的火光,正向他们逼近过来。
好在从前遇到过同样的情形,阮玉面不改色地拐了个弯,绕进了对面的山里。
虽说如此多走了数里山路,但总算是脱离了被包围的险境。
人困马乏,阮玉却不敢歇息。她再次打马往前走了将近四五里地,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犬吠,才松了口气。
天冷,风刮在脸上刀剐一般的疼,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霜,看路时雾蒙蒙的。
阮玉一直以为自己还算冷静,可此时她才发觉,一路过来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四肢也因过于紧绷而酸胀不堪,心跳得极快。
被汗浸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潮湿粘腻,令人不适。
默默勒马回头,望了眼不见尽头的夜色,阮玉定了定神,问李清平:“你还好吗?”
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李清平回答什么。可他竟难得地点了点头。
阮玉惊讶,又问道:“冷吗?你的伤口痛吗?”
李清平摇头。
阮玉想了想,解开他被绑着的手,带着他一起下马,而后将他绑在了道旁的树上。
她一面动作一面道:“……你先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没看李清平作何反应,阮玉将绳头打了个死结,便上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