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大雪纷飞。
阴沉沉的天幕下,一座矮小茅庐艰难攀附在陡峭的山壁间,摇摇欲坠。
寒风肆虐,天地白茫茫一片,唯有一抹漆黑人影浮浮沉沉,蹒跚于紧邻悬崖的逼仄小径上。
积雪及膝,那人拖着沉重的双腿涉雪而过,身形佝偻,一步一停,缓慢向茅庐靠近。
待来到屋前,他已气喘吁吁,手脚发软,几乎不能支撑。
可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他还是咽下喉间腥甜,强撑着敲响了那扇紧闭的破旧木门。
山风凌厉,撕扯着男子身上的衣袍。他拼尽全力维持,才未在风中倒下。
数息的功夫后,吱呀一声轻响,屋门打开了一拃宽的缝隙。
屋内昏暗,衬得夹在门缝间的半张脸格外白。可那样白皙的脸颊上,却蹭了一抹浓重的红。
……瞧着是血。
男子正怔忡,听得对方问他:“何事?”
略微沙哑的青涩声线,像春日河水化冻时,带着冰碴的水流声。
于是他默默移开视线,努力站稳身子,拱手道:“鄙人手中有一笔生意,报酬丰厚,非阁下不能为。故来相请。”
门后那人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片刻后淡淡道:“进来吧。”
“……多谢。”
小心地跟随那人迈入屋中,一关门,风雪与光亮皆被隔绝在外,带着一丝微妙香气的热风扑面而来,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男子顿住脚步,正想出声,便见桌边有暖色的烛火点燃,屋中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本已经做好了瞧见遍地混乱,满屋血腥的准备,可与预想中不同,四下里的陈设简朴而整洁,不见分毫污秽,炉子上还滚了壶热水。
开门的那人背对着他站在桌边,只着一件单薄的宽大白袍,身形纤瘦,乌发厚重,赤足踩在地上。
见他半天不动,那人转头看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坐。”
男子回过神,缓步上前落座。
就着烛光,他才看清,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皮肤很白,眼睛黑亮,即便不笑时,颊边也有浅浅的梨涡。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姑娘斟茶的手一顿,抬眸向他看来。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男子莫名赧然,侧过脸看向了别处。
却听对方问他:“雪路难行,为何偏偏今日上山?”
男子闻言,重新迎上那姑娘的目光,斟酌了一下言辞,答道:“鄙人昨日便已上山,借居于问云寺中……想着今日大雪,阁下不会外出,因而冒雪前来叨扰。”
“是么?”
“……是。”
“可我听闻,昨日太子进山祈福,问云寺已被官兵封锁……你是太子的什么人?”
“我……”
男子话音一滞,搭在桌边的手指一点点蜷起,没有出声。
见他不答,那姑娘也不难为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他面前后,她又问道:“谁告诉你我在此处?”
水雾氤氲,清淡的皂角香气混着茶香弥漫在鼻尖。男子答道:“……日月楼,陆水。”
“那你也该知晓,我的酬金不菲。”
“嗯。”
“好。”
原以为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可不曾想,那被称作阮玉的姑娘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你手上那枚带竹纹的青玉扳指,可以卖给我吗?”
“……”
男子并未料到她会问这个,迟疑着看向自己的手指。
虽不解名扬天下的日月楼首席,为何要买一枚成色并不算顶级的扳指。但他还是将扳指脱下,置于手中递了过去:“阁下若是喜欢,此物便赠与阁下,当做鄙人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