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后门连着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林余月紧握着身后人的手,向着远处那点微亮的酒店大门小跑过去。
宴会的喧闹声越来越远,只剩下舒潮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一下下敲在林余月耳畔。渐渐的,另一种更急促的咚咚声盖过了鞋跟声。
那是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她们一同冲出了门廊,猛地扎进门外世界的亮光里。咸湿的大海气息扑面而来,清爽的海风同两人撞了个满怀。
“学姐!居然是大海!”
夜空清澈,一弯银白的月牙斜斜勾在天边。深蓝的夜幕垂下,仿佛要温柔地包裹整个天地。粼粼波光在海面上温柔地浮动,随着海浪的呼吸,在漆黑的地平线上明明灭灭,与天幕的星光遥相呼应。
林余月兴奋地笑着侧过头来,目光落在舒潮身上。
舒潮正微微仰着脸,望向远处那片跃动的海。点点星光被揉碎落进她的眼中,海风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温柔。
“是啊,竟然是海。”
夜间的沙滩上空旷无人,只有绕着酒店的一条小路旁点着昏暗的路灯。
两人脱掉鞋袜,赤脚漫步在沙滩上。
细沙漫过脚背,还带着白天被太阳炙烤过的余温。软软的,暖暖的,让人疲惫了一天的心简直要融化在这沙滩里。
“来,给你。”舒潮突然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瓶酒和两个酒杯。看到林余月惊讶的表情,她笑嘻嘻地,“溜出来的时候顺手的事。”
林余月接过学姐斟的这杯酒,酒精混合着海风在夜空中飘散,更不必提学姐动人的笑脸在酒杯后更加摄人心魄,让人闻香亦醉。
“谢谢你,余月。”舒潮直视着林余月的双眼,眉眼间带着真诚,“今天说谢谢鹤谷、谢谢老师、谢谢小易姐,其实我最该谢谢的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肯定不可能站在这里,更不可能得奖,说不定现在还在实验室里哭着鼻子和网上的黑子吵架。”
“你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之前不可能想象会有别人主动为我做的,更何况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舒潮从小就过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小小的人穿着比自己还长的围裙给自己做饭。后来时过境迁,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长大后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始终还是一个人。一个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去上学,一个人在教室的角落坐着全组的小组作业,一个人在春节偷偷给妈妈上一炷香。
她一直觉得,如果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自己似乎就是忘了带锚上船的水手,一辈子也无法靠岸。
“潮”……本来自己就是一片潮水……又怎敢希冀永久地停留在某一片海滩呢?
深邃的夜海在舒潮眼中沉浮,鼻尖的酸惊得她收回眼神,将酒一饮而尽。
“咳咳……”舒潮喝得太急,小脸皱成一团。
“学姐,慢点。”林余月轻拍着学姐的后背,心里也早已软成一片,“做这些事情当然不是因为有什么好处,而只是因为你,我……”
沉沉的夜幕下,舒潮发红的眼尾却在林余月的眼中异常清晰。
就像在实验室将学姐拥在怀中的那晚……
也像在“小兔”家中相遇的那晚……
刚才她静静看向海岸线时眼中蓄起的忧郁,也是如此……
姐姐,你看向远方的时候,都是想要找寻什么吗?又为何都会如此忧郁?
林余月喉中哽咽,也说不下去。
“哎,都怪我把气氛搞得怪怪的。”舒潮笑起来,想要转变氛围,“你今天胆子真的好大,竟然敢单挑程岩,你就不害怕吗?”
听到这话,林余月挠挠头:“现在回想有一点,但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下上头了,就是太生气了嘛!愤怒已经大于害怕了。看到他那副嘴脸,我其实一开始都想直接把酒倒他头上。”
林余月缩了缩肩膀:“后来一想自己又不是小说女主角……还是算了……”
舒潮偷偷笑出了声。
林余月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给我撑腰的。”
舒潮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去。
林余月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海岸线静静走着。
夜晚的海风清爽怡人,轻轻扬起舒潮银白的裙摆,像一弯坠落世间的月牙,在林余月眼中微微飘荡。潮水上涨,细小的浪花吻上裙角,将银白的月牙边缘晕开一片海潮的深蓝。
“学姐,小心潮水。”林余月上前弯腰想要提起舒潮的裙角,舒潮却动作更快地自己提了起来。
见学妹在自己面前半弯着腰,舒潮略有些尴尬。她抿抿嘴,正想说个“谢谢”,林余月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