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起初还管教,后来也倦了,再过几年,连人影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是死是活。”
她说完,將吹温的一勺汤药递到他唇边。
裴曜钧手指动了动,撇过头,“你不用劝我。”
“我哪儿有劝你?我不过是夜里閒来无事,想起些旧事罢了。”
柳闻鶯无辜偏头,“再说了,你是裴府嫡三爷,金尊玉贵的,自然跟那乡下傻子不一样,便是硬扛著不吃药,想来也定是福大命大,烧不坏脑子的。”
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他,但裴曜钧怎么觉得那么不顺心呢。
偏她语气轻快,眉眼弯弯,半点苛责的意思都没有,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
裴曜钧眼皮沉得厉害,高烧带来的眩晕阵阵涌上。
意识像浮在水面的叶子,隨时会沉没。
但他强撑著,不肯闭眸。
好不容易见到她,他还未看够……
他不肯喝,柳闻鶯也不急。
白瓷勺轻刮碗底,舀起小半勺,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她细细的秀眉挑起,惊讶道:“咦?药怎么是甜丝丝的?果然主子们的药就是不一样,连苦药都熬得带甜味。”
裴曜钧烧得昏沉的眉眼间染著不信,哑嗓道:“胡说。良药苦口,哪有汤药是甜的?定是你哄我……”
他打小皮糙肉厚,没怎么生过病,也没怎么喝过药。
但有个药罐子似的妹妹,妹妹的屋子里瀰漫常年被汤药浸满的苦涩,他岂会不懂?
柳闻鶯眨眨眼,將勺子递到他唇边,眼底坦坦荡荡。
“三爷不信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她笑得眼弯,丝毫不见苦味的痕跡,瞧著真像尝到蜜糖。
裴曜钧本就烧得嘴里乾渴发苦,又被她篤定模样勾得好奇。
犹豫片刻,他微微抬起头,张口含住。
温热药液滑进乾涸喉咙,他高烧厉害,味觉迟钝退化,一时半会竟没尝出苦味。
甚至,在极度缺水的身体本能驱使下,让他想要喝更多。
柳闻鶯手上极快地又舀了一勺,裴曜钧没再抗拒。
就著她的手,一口又一口,將整碗药喝得乾乾净净。
汤药快要见底,被高烧麻。痹的味觉姍姍来迟地甦醒。
清苦顺著舌根漫开,裴曜钧猛地皱眉,偏头咳嗽两声,睁著泛红的眼睛瞪她。
“你骗我,哪里有甜?苦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