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停顿
墨染见墨凉态度有所转变,便侧过身子让墨凉进入屋内。自己却在门口稍微停顿了一瞬,便也随着墨凉的脚步进入会厅。墨凉走到茶几旁并没有落座,等到墨染坐下之后,墨凉见他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自己也就坐下,犹豫了一会,张开口道:“大哥,我今日有一事相问,请务必告诉我实情。”那样恳切的眼神,墨染看在眼里,先前消融的怒意又重新燃起。一直以来只有那只狐狸和楚儿才能让她对自己态度有所缓和,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为自己,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有一次情绪上的变化!
“凉儿你说便是,大哥必定如实相告。”他顺手拿过桌子上凉透的茶,放在嘴边却不饮。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那一刻的慌乱。
“大哥,阡陌他是不是还活着?”墨凉看着墨染,希望他口中能吐出她心中最想听的那两个字。墨凉焦灼着,就算墨染在故意拖延告诉她答案,她也不肯移开视线一分一毫。
墨染知道墨凉现在非常急切,他却心里陡生几分阴毒,故意将这口茶吞咽得极慢,就是故意看着墨凉焦灼的面容,并且想出折磨他二人的计划。一杯茶下肚,凉透了墨染的心,寒透了他的灵魂。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凉儿,如今你不会还在痴心妄想着他能跟你再续前缘吧?先别说他的性命几乎都死在你的手里,就单单他狐族那一百零七条性命,就够将你千刀万剐了吧?”缓缓将茶杯放到桌面上,嘴角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弧度。
“大哥,前些日子在瘴林出现的那只狐狸,你早就知道是阡陌了,是不是?”
墨凉虽然心知肚明自己跟锦阡陌隔着一百零七条性命,这是医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恍然间,墨染已经起身走到了墨凉的面前,在晦暗的灯光下,墨染捏着墨凉尖削的下巴,眯着眼睛的神态像极在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他又再一次,浮现出那样嗜血的神态。“墨凉,你给我记清楚了你自己究竟姓什么。你现在没有资格质问我!墨这个姓是你今生今世都不可能摆脱的噩梦。就像你生生世世都不能摆脱我!”
墨凉认命似的闭上双眼,眼泪就这样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碎裂了,滚烫着。“大哥,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只这一个请求,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墨凉不肯睁开眼,怕睁开眼就看见墨染眼里那个不知廉耻,卑微至极的自己。
墨染手下的力气又加重,轻轻嗤笑了一声,“包括你自己么?”
墨凉早已猜到这样的后果,最终还是颤抖着嘴唇。吐出那两个字“愿意。”墨染眼底突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寂静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本来还存有的一丝光亮,熄灭了,永远永远再也不可能点燃,坠落无边的黑暗里,永世不得翻身。
墨染一手将墨凉掀翻在地,藏在袖子里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滚!马上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墨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捂着自己肿胀的下巴,瞪着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大哥,心里的恶意在不断地翻涌,狠狠地啃噬自己肌肤每一处角落。“是,大哥!”这一句说的咬牙切齿,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在耗尽自己的一分力气。墨染愤怒过后,却只剩下阴毒。
“凉儿,锦阡陌在城中倚烟阁。”墨凉怔忪片刻,刚要开口答谢,却又听墨染开口。“但是你若想楚儿活命,就必须把锦阡陌内丹取来给我。必要锦阡陌的内丹,休想给我偷梁换柱!”
墨凉转过身来,对着他一脸平静,“墨染,你真的要这么逼我么?”墨染迎着她的目光,一脸凄切。“凉儿,是你在逼我。”
“得不到你,我也要得到内丹活命。我要亲眼看着你们相爱相杀。楚儿的生死在你的手里,他的生死由你抉择。不要让我亲手结束你和他的生命。”
墨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墨染的而房间的,只觉得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踏在曾经她杀过的人的尸体上,步步染血,步步艰难。可是从来就没有人知道,她有多苦,有多难。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无数个声音在黑暗中撕心裂肺地哭泣。
相爱相杀……结局一定是要相爱相杀么……。
阡陌,你听到那桃花凋落的声音了么?
就像命运从来都让我们的故事蒙上了一层血色,从来没有逃脱的余地。
就像那句我爱你,对不起,连说出的机会上苍都不曾给过我。锦阡陌,我爱你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墨凉修整了几日,打算去倚烟阁寻锦阡陌,目的却并非报仇。临行前,本以为墨染会前来嘱咐自己几句才会离开,然而,墨染托客栈伙计捎给墨凉一封书信,自己便现行回到墨府。美其名曰是照看楚儿,其实是怕墨凉中途返回去救回楚儿。墨凉冷笑一声,将书信撕得粉碎。这倚烟阁是非去不可了。
墨凉换上一身男装便去往了倚烟阁。烟花之地,女装多有不便。当得知倚烟阁是烟花之地时,墨凉心里确有几分不悦,这锦阡陌去什么地方不好,偏要去什么风月场所。但仔细剖析而来,为自己这几分醋意苦笑了一番。这锦阡陌的性子向来风流,况且自己是他的仇人,根本没有资格去吃味。收拾这一番复杂的心情,便前去了。
本以为锦阡陌前去是惹风流债的,然而却出乎她预料。
今日倚烟阁的买卖却不是歌姬,而是娈童。而当中最瞩目的,便是锦阡陌。墨凉实在不明白他是何用意,便只能静观其变。而墨凉认出锦阡陌仅是因为他手里拿着一把桃花扇。那是她送他的桃花扇!
锦阡陌看到墨凉的反应会心一笑,他要的便是出其不意。锦阡陌此时已经幻化成人形,而墨凉认识他时他也便是这副风流的模样。只是,跟三年前相比,锦阡陌好像有些不同了。上挑的桃花眼虽说比以前更加风流多情,但是,却在不知在何时夹杂着悲伤与怨恨,只觉得那一双眼,夹杂着太多的情绪,一时间让她失了神,丢了魄。
然而墨凉发觉不对时,台上锦阡陌的舞姿已经变得凌厉开来,妖气也逐渐强烈。墨凉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疲软不堪。挣扎着让自己在这样的情境下残留几分清醒的意识。
“别挣扎了,这软香散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耳边响起那样温润的声音,墨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片漆黑。似乎还有残留的温度,让她触手可及。“三年了,墨儿,我终于将你等到了。”温存的情话,却又不得不隐忍着恨意,不停地在墨凉的脑海中进行着两种情绪的争斗。在这样一个糜烂的夜里,墨色的夜在酝酿着一场欲来的风雨。
墨凉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火光漫烂的夜华山中踩着一具具血色的狐狸躯体,一遍遍检查是否还有活口,一遍一遍残杀一息尚存的活口。最后轮到锦阡陌的时候,锦阡陌不做反抗,她一剑刺进锦阡陌的身体内,鲜血顺着冰冷的刀刃流淌在他大红的婚衣上,溅在她苍白的脸庞。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去面对锦阡陌那样平静的神情,别过脸去,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随即一声闷响,锦阡陌应声倒地,她离开了,静默地离开。自此以后,锦阡陌的生死与她无关。她以为锦阡陌死了,她以为她这一生就要与锦阡陌阴阳相隔。她哭了,眼泪混着脸上尚且还温热的血,狰狞着,叫嚣着她今日的种种不堪。不应动情,却深陷红尘。
“阡陌。”她在梦里这样温柔地唤他的名字。在黑暗中盯着有一双眼盯着墨凉,那双眼睛的主人便是锦阡陌。听到墨凉唤他,他的身躯微微一震。差点脱口而出那句“我在”,却又不得不活活咽回,那是他是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手沾尽族人甚至自己鲜血的仇人!
寒冷刺骨的水浸透着墨凉单薄的身躯,她在那样的梦魇中逐渐苏醒过来。黑暗的世界让她费了一些气力去辨认自己身处何方,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关进了水牢。锦阡陌熟悉的声音悠悠地传来,“二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听见锦阡陌的声音,墨凉终于清醒过来。她自己已经成为了锦阡陌的阶下囚。“阡陌……”她还有好多事情未曾跟他述说,她还有好多感情要向他表达,却被他一句话生生打断。
“不要叫我名字!你不配!”锦阡陌痛恨墨凉,都已经成为定局,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要叫他!还要那样假惺惺地表现自己念念不忘!一切不都是她毁掉的么!一切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么!